第三十八章 坦白

林川从界王星回来之后，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坐在龟仙屋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封印壶，界王神剑插在旁边的沙子里，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今天早上劈开的那个椰子，圆圆的，上面画了一条裂缝。

“林川，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跟你们说一件事。”

“那就直接说。你跟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川看了孙悟空一眼。孙悟空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是两汪清水。里面没有担心，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界王告诉我，魔罗的封印只能维持三年。”

孙悟空的树枝停了一下。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不管我们准没准备好，他都会出来。”

“那就三年之后打败他。”

“你不怕？”

“怕什么？又不是没打过。上次我们能封印他，下次就能打败他。”

林川沉默了几秒。上次能封印魔罗，是因为魔罗刚苏醒，战斗力只有一万出头。三年后他出来的时候，封印壶的气量已经完全耗尽，他的战斗力会恢复到全盛状态——至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孙悟空不怕数字。你跟他说一百万，他眨眨眼，然后说“那我练到两百万就行了”。他的思维方式就是这么简单——强了就练，练了就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悟空，你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事要说。”

孙悟空扔下树枝，跑进屋里。几秒后，屋里传来他的大嗓门：“雅木茶！普尔！乌龙！布尔玛！师父！出来！林川有事要说！”

龟仙人第一个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咖啡杯。墨镜后面的小眼睛眯着，脸上带着“又怎么了”的表情。

“什么事？又要跑圈？”

“不是。”

布尔玛第二个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浴巾——她刚才在洗澡。手里还拿着梳子，一边走一边梳头。

“林川，你要是敢说是因为没奶粉了叫我出来，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不是奶粉的事。”

雅木茶和普尔从侧门走出来。雅木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普尔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里拿着一本漫画——他刚才在和雅木茶一起看。

乌龙最后一个出来，嘴里还嚼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

“什么事？我正吃到一半。”

“等你吃完再说。”

乌龙三口两口把饼干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普尔飞过去递给他一杯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打了个嗝。

“好了。说吧。”

所有人都在台阶前站成了一排，看着林川。

林川从台阶上站起来，把封印壶放在地上，又把界王神剑从沙子里拔出来，立在身边。

“三年后，魔罗会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呢？”布尔玛问。

“然后我们要在他出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多强？”

“比现在强一百倍。”

雅木茶的手握紧了。

“一百倍？”普尔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不就是……好几百万？”

“差不多。”

乌龙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他的饼干从嘴里掉出来，滚到了沙子里。

“我能不能不参加？我只是一个会变身的小猪，我连蚂蚁都打不过。”

“你可以负责后勤。”

“后勤是什么？”

“帮大家做饭、洗衣服、看家。”

乌龙想了想，觉得这些事情他也不会做，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龟

仙人放下咖啡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林川面前，低头看着他。

“大界王神跟你说的？”

“对。他亲自来界王星告诉我的。封印壶的气量最多只能维持三年，三年之后魔罗自己也会挣脱。与其等他搞突然袭击，不如我们选好时间地点做好准备等他。”

“他倒是挺会选。”龟仙人哼了一声，“把烂摊子甩给我们，他自己在界王神界喝茶。”

“他说他会帮忙。但不是直接帮忙。”

“怎么帮？”

“他会用界王神的力量加固地球的结界，防止魔罗在战斗中吸收整个星球的能量。但他不能直接参战，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龟仙人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回躺椅前，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三年。”他的声音很低，“三年的时间，能把一个婴儿训练成战士，但训练不成能打败魔罗的战士。”

“我知道。所以不只是我一个人。所有人都要练。”

“包括我？”

“包括你。龟仙人，你三百多年的战斗经验，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你不一定要正面和魔罗打，但你需要把经验教给我们。”

龟仙人看着林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鬼，嘴真甜。”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好，拍马屁也好，我听着舒服。”龟仙人又喝了一口凉咖啡，“行。我教。把我这辈子会的东西，全部教给你们。”

孙悟空从旁边跳了过来，双手握拳，眼睛发光。

“师父，你会不会那种一招就能把敌人打飞的绝招？”

“有。但不是一招，是一套。你想学？”

“想！”

“那就从基本功开始练。我教你的那些，你还没练透。”

“我练透了！”

“你连站桩都站不稳，还练透了？”

孙悟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站不稳——他现在是单脚站着的，身体晃来晃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他把另一只脚放下来，站稳了。

“现在稳了。”

龟仙人叹了口气。

布尔玛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林川。

“布尔玛，你在想什么？”林川走过去。

“我在想，我爸爸能不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对付魔罗。”

“你爸爸是天才。如果他能在三年内做出一个能量增幅器或者防护装置，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那我回去跟他说。”布尔玛站起来，“我明天回西都。你们在这里练，我在那边搞研发。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你怎么联系我们？”

“打电话。”

“龟仙屋没有电话。”

“那我装一个。”布尔玛看向龟仙人，“龟仙人，你介不介意我在你屋里装个电话？”

“装可以。电话费你付。”

“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年。大家各司其职——龟仙人负责教，孙悟空和雅木茶负责练，林川负责统筹和协调，布尔玛和布里夫博士负责后勤和研发，普尔和乌龙负责……普尔负责照顾大家，乌龙负责别添乱。

晚上，龟仙人做了一桌子菜。不是他做的——是老乌龟做的。老乌龟虽然走路慢，但做饭的速度不慢。一桌子菜摆了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菜有汤，还有一大锅米饭。

“这么多菜？”孙悟空看着桌子，眼睛发光，“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日子就不能做好菜了？”老乌龟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放在桌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老龟，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龟仙人拿起筷子。

“因为你们的训练我都看在眼里。一个婴儿，一个小鬼，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头子，为了三年后的一场战斗这么拼命。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做顿饭还是

可以的。”

老乌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他的步伐还是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孙悟空第一个动筷子。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之前的都好吃！”

“因为之前我随便做的。今天是认真做的。”老乌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悟空又夹了一块，递给林川。

“林川，你尝尝。你现在有牙了，能嚼了。”

林川接过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

“对吧！”孙悟空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龟要是每天都认真做饭就好了。”

“他要是每天都认真做饭，他就不是老龟了。是厨师。”龟仙人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雅木茶吃饭很安静。他不像孙悟空那样大口大口地塞，也不像龟仙人那样慢条斯理。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

“大哥，这个鱼好吃。”普尔用小爪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雅木茶碗里。

“谢谢普尔。”雅木茶夹起鱼肉，吃了。

“大哥，这个汤也好喝。”普尔又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端到雅木茶碗边，汤在勺子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普尔，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

“我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我在减肥。”

“你三斤重，减什么肥？”

普尔嘟了嘟嘴，给自己夹了一小块胡萝卜，慢慢地啃。

乌龙缩在桌子底下，偷偷地吃。他不是在偷吃——是布尔玛不让他上桌，说他“吃饭的样子太难看，影响食欲”。乌龙觉得不公平，但他不敢跟布尔玛顶嘴，只好躲在桌子底下。

“乌龙，你上来吃。”林川说。

乌龙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了看布尔玛。布尔玛翻了个白眼：“上来吧。别吧唧嘴。”

乌龙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忍住了没吧唧。

“好吃吗？”林川问。

“好吃。”乌龙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感动的——是忍吧唧嘴忍的。

吃完饭，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老乌龟趴在屋檐下，打起了呼噜。

“林川。”孙悟空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三年后的那一天，你会不会紧张？”

“会。”

“我也会。”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因为怕打不过，是因为怕打的时候不够尽兴。”

“你这个人，脑子里只有打架。”

“不只有打架。还有吃饭。”

“吃饭也算？”

“当然算。吃不好饭，哪有力气打架？”

林川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吃不好饭，哪有力气打架。”

“所以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问老龟。”

“老龟睡了。”

“那就问龟仙人。”

“龟仙人也睡了。”

林川转头一看，龟仙人躺在躺椅上，杂志盖在脸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那就明天再说。”

“好。”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许愿。”孙悟空说。

“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三年后的那一天，我们能赢。”

“会赢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说的真话。”

孙悟空笑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

龟仙屋的灯灭了。

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界王神剑还亮着，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