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打探消息

“行行行，白大小姐，知道你有文化、觉悟高，到时候铜锈给你刮下来泡茶喝，金饼和鼎归我总行了吧？”马二嬉皮笑脸地贫了一句。

“滚！”白露抓起铅笔头就朝马二扔了过去。

把头看着我们几个，抬手往下压了压，开口安排道：“行了，今晚大伙儿跑了十五里山路，又在水底下折腾了半宿，先抓紧时间睡觉休整。刀疤陈他们从襄樊翻伏牛山过来，走的是山路，最快也得明天傍晚才能到灵宝。明天白天咱们分头行事，马二跟白露去镇上采购些干粮、电池和防水胶布，九峰，你去川口乡和陕县交界的集市摊子上坐坐，打听打听昨晚老鸦滩抓人之后的风声，西武留在院子里警戒。”

“明白！”我们几个人齐声应道。

后半夜，我们几个横七竖八地挤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伴着外头呼啸的豫西北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生物钟准时醒了。

推开里屋的木门走到外间，一股子清冽的晨寒夹杂着柿子林的干草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烤烟房那个用红砖围起来的荒僻小院里头，张西武早就起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大冬天的零下好几度，愣是光着两条岩石般隆起的精壮胳膊，双脚踩在冻得邦硬的黄泥地上，正在院子当中一拳一拳地打着军体格斗拳。

他出拳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架子，全是侦察连在南疆战场上生死搏杀练出来的硬功夫，每一拳砸出去，空气里都带着“呼呼”的破风闷响，鼻孔里喷出两道足有一尺长的白气，脑门和脊梁骨上更是蒸腾起一层细密的白雾。

而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把头披着那件旧军大衣，戴着老花镜，正就着窗根底下透进来的晨光，低头仔细研究着孙老蔫留下的那张牛皮纸黄河水文草图，手边还摊着一本白露从包里翻出来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志》，正用红蓝铅笔在老鸦滩回水湾的位置画着等高线。

早饭是用煤球炉子煮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每个人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刚吃完早饭，马二和白露换了身不起眼的当地棉袄，挎着个破竹篮子，装作进城赶集的小两口出门采买物资去了。

临走前，马二还故意往脸颊上抹了两把锅底灰，非逼着白露挽着他的胳膊，气得白露在院门口狠狠踩了他两脚。

就在我穿好外套，拿好伞兵刀准备出门去集市打探风声的时候，堂屋里那部座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我和把头对视了一眼。

这部死线电话只有老猫、刀疤陈和极少数核心自己人知道号码。

我走过去拿起听筒，还没等我用河南话喂一声，那头就先传来了老猫标志性的干咳声，紧接着是老猫压低嗓音的汇报：“九峰，还没出门吧？我刚跟成都那边通完电话，顺道给你报个喜讯。”

“成都？陈平那边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还能怎么着，那小子争气得很呐！”

老猫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前阵子咱们从岷山隐谷出来，不是给陈氏族人留了一千万的安家读书基金吗？方远昨天给我来信儿，说陈平带着隐谷里头第一批三十多个十几岁的娃儿，已经在成都双流那边办妥了借读手续。陈平这小子自己也没闲着，每天白天帮着族人跑街道办落户、看铺面，晚上雷打不动地骑着自行车去成都成人夜校上课。昨天夜校年底统考成绩出来了，语文、算术还有机械制图三门课，这小子全考了全班第一名！夜校的老师都夸他脑子灵光、肯下死工夫，说是开春就推荐他去考正式的工科中专文凭呢！”

听着老猫的话，我握着电话听筒，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起来，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我想起了当初在川西青溪县隐谷里头，那个穿着兽皮麻衣、留着长发、拿着竹矛满眼警惕的野人少年。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剪了短发、戴上了平光眼镜、考下了汽

车驾照，如今更是在成都的夜校里考出了名列前茅的好成绩，带着困在深山地底两千年的汉代守陵遗民，堂堂正正地走到了阳光底下。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这帮常年在地下跟死人打交道的地老鼠，虽然干的是损阴德的买卖，但能用从墓里掏出来的死人财，换隐谷几百号活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前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我转头把陈平在成都上学成绩优异的事儿跟把头说了一遍，把头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那张常年紧绷的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苦命的娃儿知道读书是正道，好，比咱们这帮刨土强。”

挂了老猫的电话，我锁好院门，顺着柿子林后头的田埂小路走了三里多地，来到了川口乡和陕县大营镇交界处的310国道马路集市。

两千年初的豫西乡镇集市，热闹得跟过大年一样。

马路两边全是支着塑料布棚子的小摊贩，有卖灵宝大枣、核桃仁的，有赶着毛驴车卖蜂窝煤的，还有剃头匠挑着挑子在路边给人刮脸。

在咱们北派盗墓行里，每到一个生地方，不管是下铲子前还是出事撤退后，都有一门必修课，叫“坐摊听风”。

去哪儿坐？不能去镇政府门口的高档饭馆，也不能去旅社招待所，最绝的地方就是乡镇十字路口的羊肉汤摊子或者修鞋剃头摊。

因为这种地方三教九流聚集，跑摩的的三轮车夫、走村串巷收破烂的货郎、还有镇上联防队的临时工，早起都爱花两块钱喝碗滚烫的羊杂汤、泡两个烧饼。

这帮人嘴碎、消息灵通，哪家村头死了狗、哪条河滩昨晚响了警笛，三碗汤下肚，全能给你抖落出来。

我把衣领竖起来挡住半张脸，挑了一家生意最红火的“老陕州胡辣汤羊肉汤”塑料棚子钻了进去，要了一碗五块钱的羊杂汤、两个刚出炉的死面锅盔，找了个背靠帆布帘子的角落条凳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掰着馍，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几桌食客的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