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还

春节前夕，林砚再一次去了书店。

他推开门的时候，中年人正在擦拭文件柜的柜面。他走过去，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本笔记——王慎行那本1998年到2000年的工作笔记。上次老人来看过之后，他把笔记拿出来通读了一遍，后来又放回了档案袋里，中间隔了好几周没有动过它。

“这本笔记我全部看完了。”他把笔记放在柜台上，“放在这里比放在仓库里合适。如果有人来翻阅，可以还原回去。”

中年人看了一眼笔记封面的磨损边缘：“你从头到尾读完了？”

“读完了。它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林砚说，“但读完它，能让那段时间和那个地方变得更有具体感，而不只是一个年份。”

中年人把笔记放回了编号007的档案袋里：“你上次借走的那一页复印件，也要一并放回来吗？”

林砚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纸放在笔记本旁边——就是他之前单独带出去复印的那一页工作底稿，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原件和复印件放在一起，已经被合在同一个透明文件套里。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复印，只是说：“原件也在这里了。”

中年人收下那页纸放进了档案袋。林砚站了一会儿，看着文件柜抽屉被合上，然后转身走出店门。年关的街道上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店铺门口陆续贴出“春节期间营业时间临时调整”的告示，红纸黑字，颜色还很新鲜。

他沿着新闸路走了一段路，在路口等红灯时，看到马路对面一家五金店的老板正在往门上贴对联。那副对联是现成的印刷品，边角还有烫金的花纹，在午后的光线下亮闪闪的。他看了两秒，等到绿灯亮了，就抬步穿过了斑马线。

那天他没有再回书店。有些东西放在那里就不需要反复查看了——笔记已经读完了，档案袋也已经合上了。旧年的最后几个日子，他简单地过着，不紧不慢，像翻完一本书的读者，将它放回架上，然后转身去拿另一本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