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恐高

伤口的痛处几分钟之后逐渐增加，托它的福，李今朝眼前的场景逐渐消散，橘黄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她的耳边是路昀的惊呼：“你流血了！”

“我知道。”李今朝的嘴唇发白。

远处的飞蛾，竖着四只大小不一的触角，两只黑色复眼紧紧盯着李今朝。

它立在那里，尖锐的前肢还在滴血。

它的双翅不安分地鼓动着，一下两下，四下五下，越来越快。

李今朝抿嘴，右腿向后回撤，心中暗骂九仞不地道。

飞蛾邪笑着起飞，升至半空，前肢在空中划动。

“你退后！”李今朝深吸一口气，眼前忽明忽暗，隐约有种重新陷入幻觉的趋势。

一股清风从李今朝的身后吹过，带着薄荷冷冽的香气，李今朝眼神微动，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

终于来了。

她抬头，只见飞蛾脸色阴沉，它的身子不安地来回抖动，竟一时僵在了半空。

而在它的后背上，蹲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笑着跟它商量：“我恐高，你能回到地面上吗？”

飞蛾低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杀了你！”

男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你不愿意。”

他说罢，青色的暗力卷着疾风将它的双翅绑住，飞蛾见自己的翅膀动不了，慌张地想要挣扎。

不等它再动，男人打了个响指，两道疾风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咔嚓。”

飞蛾的翅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黑色的血液“哗”地一声喷洒在地面上，只有磷光粉末还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光。

“啊啊啊！！”飞蛾惨叫着从空中坠落，并重重摔在了地面上，将地面的粉末又扬了起来。

路昀几乎都忘了呼吸，他瞳孔地震着，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对面的李今朝怎么就飞起来了，这个男人又是谁？又是怎么莫名出现在了那个地方的？

他眼中那个神秘的男人在飞蛾坠地前就优雅落地，全然不管身后的惨烈。

李今朝默默抿嘴，好强...

男人没有再管飞蛾，而是向李今朝两人走了过来。

路昀暗暗打量着对方，他现在个子已经有一米八三，自认为已经算高了，但与眼前的男人相比，竟还要矮上许多

。

而且，这个男人似乎与李今朝，关系很好。

李今朝松了口气，她有气无力道：“老师，你太沉得住气了。”

九仞赫然一笑：“抱歉，我来晚了。”

他蹲下身，看到李今朝的右侧腹和肩膀上各有一处伤口。

腹部伤口深些，皮肉开绽着，即使用手捂着，鲜血也不停涌出，殷湿了她白色的上衣。

胳膊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到臂弯，但好在伤的不深。

九仞将自己的西服脱下来，系在李今朝的腰间：“先止住血，等一会再好好处理...”

李今朝嗯了一声，她本想抬起头看看怪物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本来躺在地上痛苦打滚的飞蛾，此刻站起了身。

它亮着前肢，已经冲到了九仞的身后。

李今朝不由大喊一声：“老师！快躲开！”

九仞正站起身，他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伤口，没见他动作，狂风便聚集了起来。

三人的头发不同程度地飘动，李今朝眯起眼睛，目光始终盯着九仞身后，而路昀则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躲闪。

混着青丝的狂风化作一个风罩，风罩中生成四个风丝环，将飞蛾紧紧缠绕住。

一时间，飞蛾动弹不得，它每次挣扎，都会让风丝更紧，几乎要卡进它的关节里。

九仞头也没回，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藏青色丝巾，绑在了李今朝的胳膊上。

“老师...”李今朝看着瞠目欲裂的飞蛾，轻声叫了他一声。

不知为何，飞蛾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既搞笑又可怜，活像一只扒光了毛的土鸡，毫无尊严。

九仞满意地对着自己的杰作点点头，这才回过身，语气陡然变冷：“说吧，是谁帮你逃到这里的？”

飞蛾盯着他，最后呵呵一笑：“没有人。”

九仞了然地点点头，似乎早就猜到它会这么回答。

他也不恼，只是依旧冰冷：“那好，换个问题，你费尽心机想要他的身份，目的是什么？”

不等飞蛾开口，他眼皮上抬：“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若不说，等明天就不是我来问话了。”

“他们比我，下手更狠。”

“现在说，能免了之后的痛苦。”

飞蛾默了片刻，冷笑一声，它不顾风环的禁锢，将头凑到风罩前。

一双复眼直勾勾地盯着九仞，眼珠几乎要瞪出来：“若不是我要换个身份，你们根本不可能抓到我。”

“我死了不要紧，会有人替我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它仰头疯笑着，浑身绷紧。

“嘭！”

一声巨响，刚才还嚣张的飞蛾爆开，黑色的血液混着粘稠的血肉，喷溅在透明的风罩上，并顺着风壁向下流淌。

九仞眼前的风罩更是血肉模糊，李今朝吓了一跳，路昀更是吓得坐到了地面上。

九仞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爆，眼睛眨都没眨，他只是向后撤退了两步，挥手撤掉了风罩。

风罩消失的瞬间，一摊恶心的黑色血肉“哗啦”一声掉在地面上，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

这条河流蜿蜒着，正好停在了九仞的脚尖前。

九仞转过身，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的路昀：“喂。”

路昀怔怔地抬起头，与一双清冷的眼眸相撞，眼眸的主人掏出一枚精致的怀表，一阵蓝光袭来...

与此同时，突然起了一阵风，刮得他脸疼，等风停后，路昀疑惑地眨眨眼睛。

他怎么在地上坐着？

路昀转头，正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他并不能在这个表情里感受到一丝笑意。

他连忙起身，记忆逐渐回笼，他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李今朝，但是这个男人...他没有印象。

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今朝的老师。”

路昀立刻反应过来：“你好，我是...”

“路昀是吧。”九仞随手卷起袖口：“我这个学生呢，以前是苦了点，虽然你曾经照顾过她，但不代表她现在还能由着你们欺负。”

“我希望你能知道，你既然选择了保持沉默并且远离，就不要任由你身边的人继续伤害她。”

九仞手上的动作停顿，抬眸，满是警告：“可能你对我不熟悉，但你只需要知道她现在的背后是我。”

“若你管不好身边的人，我不介意帮你管管。”

站在灯光边缘处的路昀被说得脸发烫，他抿抿嘴，低声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九仞垂眸，声音冷漠：“你不该跟我道歉。”

路昀不敢抬头，他受不住九仞的气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