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间校准

张卫东说得很多，也很详细。

例如第一只精怪是如何被发现的，第一个强化者、第一个觉醒者的人生经历……

还有一些相对比较重要的情报，例如当末日刚刚降临时，各个国家都是什么反应，断网之前从世界各地传来的文字、视频情报等等。

甚至在通讯大断绝之前，各大据点之间互相交流了许多科学情报，并且开始对未来进行推演等等。

然而肖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末日到现在……究竟多久了？”肖健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呃……差不多11个月吧，还有一个月就一整年了。”

张卫东也没刻意去想，很快就给了个粗略的答案。

然而……

“……对不上啊。”肖健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体感来看，末日到现在还不足一个月。

而且由于最开始那几天，他的手机仍然有电的缘故，所以肖健很轻易地就能计算出小院里日出日落的时间——就是非常规整的12小时白天和12小时的黑夜。

既然小院内的时间没问题，难道出问题的是张卫东他们？

可就算日出日落再怎么迅速，也不可能出现几小时就是一天的情况吧？

况且肖健这段时间没少观察他们，也没感到其他世界的时间流逝与小院之中有什么区别。

虽然明知问题可能不是出在这里，但肖健还是开口问道：“你们的计时器能不能让我看看？”

几人不知肖健是什么意思，不过眼镜男很快就摘下了他的手表递了过来。

不是什么奢侈品的表，但也是非常准确的石英机芯表。

除非物理规则发生错乱，否则石英的频率根本就不会被改变。

肖健大概看了看，确认了表没问题，又问了几句之后，也确认了N7183这里依然是每天24小时，日出日落东升西降。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了解清楚，但肖健已经对张卫东他们的遭遇没那么好奇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

随着肖健陷入沉默，整个办公室中的其他人也闭上了嘴巴，互相之间不停地用眼神交流着。

……

远方，迷雾深处的小院中。

肖健的本体睁开眼睛，跑到二楼的杂物堆中寻找着什么。

他需要一个基准点。

一个他与其他人的时间线对齐的基准时间。

所以除了他的手机之外，最重要的线索，其实是那张传单——不久之前，肖健从那半截办公楼里找到的传单。

由于这传单的纸质比较硬，不适合用来擦屁股的缘故，所以肖健将它扔在了纸壳堆中。

当时是想着以后用来铺床用的……

后来肖健打开了老宅的房门，不用再自己建造床铺了，那些纸壳和硬纸也就没了用处，就被当作还有那么点价值的杂物堆在了二楼。

也幸好如此，肖健这才在杂物堆中找到了那几张传单。

……

张卫东的办公室内，肖健忽然睁开了眼睛，随后一张传单和一部手机忽然从他头顶落了下来。

“这张传单你见过吗？”肖健说着，就将那张印着据点位置的传单递了过去。

围在桌旁的众人都大概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被推到张卫东的面前。

“哦，这个啊……好像是南一那边的传单。”张卫东指着传单上的地图，“看这里，南一要塞之前就叫这个名字。”

张卫东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标注的最大的那个避难所上。

“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肖健问道。

张卫东回忆了一下：“这个日期，大概是第一只精怪现身一个月后吧！”

“所以，那时候已经有迷雾出现了？”肖健接着追问。

“当然，甚至已经有城市沦陷了。”张卫东确定道。

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肖健辞职之后，直接坐火车回了老家。

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国内一片安宁，生产生活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住的农村老宅，由于天色比较晚了，所以他当天铺个床就睡了。

假设，这一天为D1。

那么D2的时候，肖健给自己做了些好吃的，炖上肉之后就去了镇里。

在镇里买了些建材，又咨询了些网线之类的杂事，中午在镇上吃的，晚上回家吃的。

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再接下来，就是D3，也就是迷雾降临，肖健被困在小院之内的那一天。

但问题是，那张传单被发放的日期是D2。

那时候肖健还在镇上，无论是镇上的电视、手机，还是饭馆里聊天喝酒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根据张卫东所言，早在D2之前的一个多月发现了第一头精怪。

在D2之前半个月，全国抗灾救亡委员会就成立了，并且全世界所有国家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而在D2前一个星期，迷雾出现，世界被分割……最终在D10到D15左右，整个世界这才彻底失去联系。

也就是说，灾难发生在肖健辞职之前……

但这怎么可能！？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经历过如此多的事件之后，肖健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了……但此时他的世界观甚至他本人的存在，都出现了巨大的疑点。

肖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了两趟之后，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你们……谁有手机吗？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我有。”白胖子伸手从大褂兜里掏出了手机递给他。

肖健先是看了一眼操作系统的版本，然后再打开视频、新闻等app分别看了一下以前的浏览记录。

最后打开了微信，看了看白胖子的朋友圈缓存。

没有什么异样。

时间线也跟张卫东刚刚所说的内容几乎一致。

“……”

肖健颓然地坐了回去，将白胖子的手机还给了他。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胖子看了其他人一眼，无论是张卫东、邵有先还是张瑾瑜，都沉默以对。

就连那个眷者小女孩也怯怯地拽着张瑾瑜的手，一句话都不敢说。

白胖子想了想，决定还是得靠自己：“那个……肖哥，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咱们能帮伱参谋参谋不是？”

“哦，对啊……”肖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麻烦帮我充下电。”

“哦，好。”

白胖子接过手机，本来想回去充电的，但想了想还是出去借了根充电线，把手机放在张卫东的办公室里继续充电。

在此期间，肖健也稍微讲了讲他的经历，主要是时间线上的问题，几句话就能讲完。

等白胖子重新坐回来的时候，发现桌前所有人都在皱着眉头思考着。

前天还好好的刚辞职回老家，昨天刚刚还在镇上吃过饭，但今天就突然被迷雾围了……这种事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合理。

“按照神明大人的说法，迷雾突然把各个聚居点分割成世界碎片，即便是在两天前，那也应该是末日的尾声了……不可能还存在正常的火车班列。”

说到这里，邵有先推了推眼镜，看着肖健道：“但显然神明大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如果两边都是真的，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时间出了问题，要么是空间。”

“如果是前者，那么神明大人的院子被迷雾分割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比第一只精怪的出现还要早！”

“只不过里面出现了一些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时间错乱，导致神明大人在体感上只过了3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查一查神明大人的手机，看看里面通信日志应该能查到——尤其是坐火车回到老家时，这一路上他的手机肯定会连接到许多基站，按个排查下来肯定会找到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邵有先又推了推眼镜，停顿了一会等所有人的思路都跟上之后，这才继续讲道：

“而如果是空间出了问题……也许神明大人来自平行世界也说不定。”

“……弦理论？平行世界？”白胖子皱眉，“我不认为存在平行世界……所谓的高维、

多维之类的概念，本质上仍然是速度和时间的尺度问题。”

“所谓的什么4维生物看我们如何如何……实际上4维生物根本看不到我们！就像我们去观察二维生物一样，因为时间和速度根本就不匹配！”

“即便一个电子上存在着文明，但在我们准备观察的时候它们也许就灭亡了……”

“而在四维生物的尺度上过了1秒钟，也许太阳都老化了，也许银河系都毁灭了！”

“所以……”

没等白胖子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邵有先就打断道：“所以世界碎片是怎么形成的呢？迷雾为什么会析出怪物呢？精怪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这诡异的末日已经降临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在这个事实之上，我们赖以观察世界的各种工具和理论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所以，即便真的有什么平行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邵有先说道。

“不，至少底层的物理规则还没被证实失效。”

白胖子仍然坚持己见，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乱飙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弦啦，什么量子啦……巴拉巴拉地让人听得头大。

肖健索性绕过两人，拽着张卫东出门透透气。

“那个……神明大人？”张卫东试探着问道。

“叫我小肖就好了。”肖健摆摆手，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请问……16省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在联系断绝之前。”

“应该挺好的，没听说那里有什么大的灾难。”张卫东实话实说，“至少在信息断绝之前，那里没出什么大问题。”

“所以，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是吗……”

“是。”

“……”

肖健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摸根烟……但这东西他老早就戒了，不然生火的时候直接打火机就完了，哪还用敲石头。

“唉。”

肖健不爽的叹了口气，重新把手揣回兜里。

“有家人在那边？”张卫东问道。

“嗯……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肖健搓了搓脸，但仍搓不掉脸上的沮丧。

“不如晚上一起喝一杯？我听说有个小伙子搞了一箱茅台……”

“……算了。”肖健看了张卫东一眼，“我喝不醉的。”

肖健的本体还在小院里呢，而分身的本体就是一团橡皮泥，怎么可能喝得醉？

“那的确没什么意思。”张伟东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炸鸡薯条红烧肉……只要不是方便食品什么都可以。”肖健忽然问道。

“红烧肉没有，但腊肉有不少……可以吗？”张卫东问道。

“嘶……可以，当然可以！”肖健一听口水都快下来了。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什么……

白米饭拌盐，白米饭拌糖，白米饭配咸菜，面包火腿肠……那火腿肠还就那么几根不敢多吃。

当两人轻松地聊着晚上吃什么就回到办公室时，眼镜男和白胖子的论战仍在继续着。

张瑾瑜无聊的抠着桌子上的漆皮，露琪亚更是趴在张瑾瑜腿上睡着了。

“行了行了，等你们回去自己聊……今晚办庆功会，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出来吃顿好的！”

张卫东打断了两个人的战争。

“要用新眼光看问题……年轻人。”邵有先率先起身。

“但规则就是规则，真理就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白胖子也昂首挺胸道。

……

随着庆功宴的消息慢慢传开，要塞镇中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是啊，如此一番大战，不仅摆脱了灭亡危机，甚至还真的斩断了来自灭世邪神奥力特奥的目光。

这不仅仅是N7183的胜利，也是N7183背后一连串的，所有小型世界碎片的胜利！

整个世界链都在此刻彻底摆脱了灭亡的危险……而作为发挥了最重要作用的肖健，自然就成为了整个晚宴上最受欢迎的人。

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几乎所有人都跑来问好，甚至是敬酒。

肖健也是来者不拒，碰杯就干……

这一夜后，肖健就又多了个酒神的名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