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赫斯

寂静的裂渊深处。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森林里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

形态各异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大树仿佛长着四肢一般，就连树干也隐约透着模糊的五官。

深谷中隐约回响着不知名怪物野兽的嘶吼，以及咀嚼声。

四处散落着各个时期的高科技残骸，时间跨度逾半个世纪，其上覆满了青苔，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一块被淤泥朽叶盖了半边的指南针指针依旧在无规则的颤抖旋转，成了这个寂静角落里唯一的动态画面。

在这个裂谷的最深处，满身伤痕的应枫昏迷不醒地挂在一片茂盛生长、互相攀附的藤条上。

除藤蔓之外的地方，四处都散落着丧尸和怪物们的残肢断臂。

只有应枫，被挂在了这处密实的藤网中，勉强保留“全尸”。

这片藤蔓植物乍一看无甚奇特，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绿色的叶片上都透着红丝。

像血一样红。

微风拂过，藤蔓丛微微起伏。

像是在呼吸一样。

藤蔓上长着深蓝色尖刺，应枫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环绕，无数尖刺刺入他的皮肤。

他身上伤口很多，却没有一滴血落在外头，全都被尖刺吸收了。

与此同时，尖刺还分泌出了一股蓝色的毒素，缓缓渗透进了应枫的身体。

蓝色的植物毒素和紫色的丧尸毒素相遇，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未知毒素。

这毒素疯狂地破坏、改造着应枫的基因，身体构造在他昏迷时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他身上的伤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愈合，皮肤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白嫩细腻。

身体的第二性征悄悄地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少了某些东西，也多了某些的东西。

喉结消失了，纤长白皙的天鹅颈无力地搭在藤蔓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丛藤蔓像是吃饱了一般，把尖刺收了回去，随即带着些嫌弃的感觉，将应枫甩落在旁。

藤蔓不喜欢吃裂渊里的生物，怀里这个猎物已经和裂渊里的生物没什么不同了。

应枫被这股坠落的冲击力惊醒，倏然睁眼坐起！

他先是警惕地望着四周，看到散落在旁的丧尸残肢时，之前的记忆迅速回笼。

随即他震惊地站起，自己居然没死？

脑中意识无比清晰，

大脑思考、处理问题的速度比之前强了数倍。

他无比确信，自己没有丧尸化。

这是什么原因？

应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完好无损的皮肤，他的伤口哪去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裂渊深处，有名的地球伤疤，有来无回的神秘禁地。

原本他是打算抱着和丧尸怪物们同归于尽的想法跳下了裂渊，如今既然侥幸没死，自然是要想办法出去。

老张应该回到了基地，大概也将他的死讯告知了赫斯吧。

应枫叹了一口气，如果出不去，他确实和死了差不多。

*

赛特基地，3号出入口。

老张将没了顶的卡车停在了人来人往的出入口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耷拉着脑袋下了车。

众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老张吗？怎么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瘦狗和浊眼呢？”

“还有那个小帅哥应枫呢？”

“看这车的样子，恐怕是在路上遭遇了不测，另外三人如果没有回来，大概以后也回不来了吧。”

众人听到有人说了这一句，心中浮起一阵淡淡的哀伤和无奈。

末世就这样，意外先来临的概率远比明天大。

老张沉默不语地将后车厢的门打开，打算把战利品拿出来清点一下，再送去基地交易中心卖掉。

围观的行人渐渐散去，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没空替别人伤感。

就在这时，一列战斗机从天边呼啸而至。

赛特基地1至4号飞行接驳口迅速打开钢门伸出接引台。

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起来了。

“是他们回来了！”

“赛特之光们～芜湖～”

人们摘下帽子朝着天空挥舞。

数十架战斗机排着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进接驳口。

老张和欢呼的众人不一样，他看到战斗机的那刻，心情更为低落了。

他要怎么和赫斯上校交代......应枫的死。

半个小时后，赛特基地交易中心。

这是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宽敞高阔场所，从下到上层层叠叠的平台上放满了各种待出售的物资。

大厅四周的巨幕上不停滚动着今日各种物资的报价，传送带静音且快速的运行，转运着各种物资。

一楼大厅。

没什么心情的老张将这次带回的物资一口气打包卖给了一个中间商，少赚了一些。

但他也不是很在乎，他不喜欢和别人打太多交道。

老张默默算着修好卡车后自己还能剩多少钱，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大厅入口处响起。

随之响起的还有交易大厅里此起彼伏的惊艳赞叹声。

老张心里有了一个预判，回头一看果然是赫斯上校。

唉，该来的迟早要来。

在光影感十足的交易中心一楼大厅，一道身着深蓝军装的身影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走向老张。

黑色的皮质军靴一步一步敲打在地面，像是敲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修长的双腿每迈一步都抵过别人的两步，灯光下，满星肩章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来人停在距离老张一米远的地方，紫灰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他。

两人沉默不语地对视半晌，还是老张先沉不住气，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抱歉。”

赫斯开口，磁性低沉的嗓音萦绕在一楼大厅里偷摸观望的群众的心头，“应枫各项测试都是A+级，下个月就会加入赛特军方，区区一群低阶丧尸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只是低阶丧尸，还有三只变异丧尸。”老张耷拉着脸，眼神里泛着微微的恐惧，“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丧尸再次出现了，而且三只变异丧尸居然同时行动，浊眼瘦狗也死了。”

赫斯冷峻的脸上泛过一丝寒意，“你们最后分别的地方在哪里。”

“基地东北方向300公里外的地方。”

老张心中哀伤应枫的死，在应枫被丧尸拖下车的时候，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在末世，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所以应枫叫他跑的时候，他果断的跑了。

他相信应枫的判断，那个情况下，他留下也是多了一具新丧尸罢了。

老张抬起耷拉的眼皮看向赫斯，“要是以后我们遇到了由应枫变成的丧尸，要动手吗？”

赫斯的神色依旧漠然且高冷，可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没有回答老张的问话，转身往外走去，银色的长发像一道飞泻的流瀑，划出一个绝美的弧度。

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之前，老张听到他说：

“应枫不会让自己变成丧尸。”

语气之笃定，让现场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