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奈迈尔最后的怜悯

看着有些极端疯狂的迪奥，奈迈尔沉默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他有些颤抖着声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是感慨般地说道：

“迪奥，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天。”

“什么？”迪奥扯着狞笑，却露出一副讶然的表情。

奈迈尔没回答，只是隐晦地看了眼迪奥已然摸向身后的手，转身离开。

迪奥一愣，看着奈迈尔离开书房，有些没摸清他的意思。

“最后一天”指的是……？

是让他不要继续杀人吗？

迪奥从狰狞的样子恢复过来，紧张地将手指放进嘴里不断轻咬，很是焦虑。

明明……

明明他没有杀人，他杀的可是吸血鬼啊！

将人转化成吸血鬼，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可是让他们得到了升华！

杀掉这样的吸血鬼，他可是很伤心的，奈迈尔却认为自己依旧是在杀人！？

人类如此孱弱，如此脆弱不堪，对人来说，吸血鬼简直就是神明般的存在啊！

——奈迈尔……奈迈尔！奈迈尔！！

瞬间，迪奥的脑海里骤然闪现了奈迈尔的那双平静而看不清内里的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冷静了下来。

“呼——呼……”

迪奥大口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已经完全湿透了。

“嗒……”

从书架旁转过来的酒瓶接触到迪奥的脚，发出一声轻响。

迪奥怔了几秒，缓缓俯下身，将其捡起。

“……是的吧？是的吧……？”

迪奥呢喃，将破掉的另一半酒瓶，也就是瓶颈和木塞捡起，捏在手里。

他盯着剩下没多少的酒呆了一会儿，抬起酒瓶将其喝光，任凭碎掉的边缘割破他的皮肤，就这样舔着血和酒一起喝下。

“是的，我杀的可不是人。

奈迈尔，这次是你错了！！”

迪奥大笑着，将酒瓶随手丢开，转身也离开了书房。

至于那本笔记？

不重要了，既然已经被人发现，那就没必要将其藏掉了。

……

“奈迈尔！你怎么样？”

食尸鬼街，史比特瓦根的办公室里。

史比特瓦根打开门，让乔纳森进来后，乔纳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在知道了奈迈尔仍然选择亲自与迪奥对峙后，乔纳森非常害怕万一迪奥真的动手，那该怎么办。

好在奈迈尔安全地回来了。

乔纳森坐到奈迈尔身边，担忧地望着他。

奈迈尔闭着眼，似乎是在沉思。

三个人都没说话。

许久，奈迈尔叹了口气，睁眼道：“乔纳森，我错了。”

“什么？”乔纳森心中一咯噔，听见奈迈尔直接叫他名字而不是叫“jojo”，他以为奈迈尔开始因为迪奥而产生自我怀疑了。

奈迈尔看向乔纳森，失落道：“我原以为……只要我管好迪奥，他就不会变成达利欧。

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迪奥和达利欧，几乎是同一类人。”

乔纳森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史比特瓦根对视一眼，有些愣神。

奈迈尔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呐，jojo……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其实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他盯着转过头来的乔纳森的双眼，与他对视。

“我呢，只要是为了妈妈，为了爸爸，为了你和迪奥，什么都能做。”奈迈尔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他捏紧了拳头：“但是迪奥——唯独迪奥……他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却也是这个家最大的缺口……”

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浑身一颤，在这一刻，二人同时感受到有一股气势正从奈迈尔身上迸发出来。

“迪奥……我亲爱的迪奥，自作聪明，愚蠢而不自知——”奈迈尔咬牙切齿，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我曾经说过，如果迪奥变成了达利欧那副样子，说什么我都会亲自动手……”

奈迈尔忽然扭头看向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jojo，史比特瓦根……我啊，现在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我简直想把迪奥扒皮抽筋——”

他伸出一只手，猛地捏拳，就仿佛是捏住了迪奥的心脏，将其狠狠捏碎。

末了，他又变得平静了下来，仰起头，神色怀念。

“在来到乔斯达庄园以前，妈妈和我是迪奥最亲密的人。

在贫民窟的生活同样很美好，尽管有达利欧这样的人渣，但迪奥很亲妈妈和我。”奈迈尔轻声道，仿佛是在吟诵，“妈妈要是知道了这些，一定会伤心的——

迪奥哟，就让最亲密的兄弟送你一程吧……

二位，今夜，我们送迪奥上路……

没有底线的恶人，不值得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所能做的，只有亲自送他走——”

乔纳森与史比特瓦根又对视一眼，没说话。

史比特瓦根耸了耸肩，说实话，他倒是无所谓，现在奈迈尔都成他老板了，而且迪奥的确是个恶人，再加上迪奥靠吸血鬼害了不少人，能干掉迪奥无疑是一件好事。

乔纳森则是抿着嘴，有些犹豫。

迪奥终究是兄弟……

看见乔纳森的迟疑，奈迈尔接着道：“jojo……离开前，我给了迪奥最后的机会，但他似乎并无悔改……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乔纳森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一切。

迪奥已经完全走进深渊当中了，欲望支配着他的一切，激发着他的所有恶念。

对现在的迪奥来说，相比于寻求原谅，他反而会更乐意选择另一个选项——

杀掉所有亲密之人，摆脱束缚，完全成为一个恶人！

乔纳森的眼神逐渐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

时隔多月，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迪奥拎着一瓶名贵的红酒，朝嘴里灌着，另一只手中捏着一把匕首，在手指间翻转。

望着高悬头顶的满月，他停下脚步，从身后的斗篷内取出了石鬼面。

“唔……”

他再次灌了一口酒，却发觉酒瓶子已经空了。

不耐烦地将酒瓶甩飞后，拿着石鬼面抬到空中，盖住了月亮。

“嗯……美丽的力量——”迪奥陶醉地笑着，扶住石鬼面的边缘，就仿佛扶着一位美人，在街道上翩翩起舞。

明明今夜并不冷，却有大片雾气从海边吹来，将迪奥映衬得尤其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