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迪奥＆奈迈尔

“奈迈尔，快起来，今天是妈妈从工厂回来的日子！”

一八七八年的春天，一个少年从门外冲进来，掀开了奈迈尔身上并不算很完整的被子，拉着他起身高兴道。

奈迈尔很无奈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啊——哈——迪奥，你也太喜欢妈妈了吧，这才几点啊……”

他小声bb着：“到底我是弟弟还是你是弟弟……”

“我怎么知道几点，我们家里又没有钟表，要不你猜一个。”迪奥才聊了一句就有些不耐烦了。

奈迈尔没太在意，迪奥一直都这样，只有在面对妈妈的时候，才是他最乖的时候，除此之外，即使面对他这个弟弟，也从来没什么礼貌一说。

两个少年是一八六八年出生的，到今年，也就是一八七八年，也才是刚刚十岁。（该时间为推测）

他们还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家里住着一间不小的房子，这在贫民窟是很少见的家庭。

——别误会了，这个房子是租的，而且甚至原本完全没必要租，是父亲为了面子、为了能在酒馆吹嘘而强行拿走了母亲的工钱，这才租下的，仅仅是租这个房子，就让整个家的支出翻了几番。

当奈迈尔从菜场的屠户嘴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都快气笑了。

迪奥和奈迈尔已经十岁，在贫民窟，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可以做些杂务补贴家用，换言之，他们是有赚钱的能力的。

为此，奈迈尔不止一次想说服母亲离开父亲，三人离开这里，一定能过得更轻松，然而，碍于这个时代女性的弱势，母亲并不敢反抗父亲，也不敢离开，奈迈尔的数次努力都没有结果。

“好了没有啊，刷个牙而已，怎么能这么慢？”迪奥双手抱胸，靠在门边闷闷道。

奈迈尔笑了笑，感觉自己这个哥哥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别急嘛，你平时可比我慢多了。”

……

奈迈尔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穿越进jojo世界了，但是上辈子的死亡实在太深刻，几乎刻在自己的灵魂里，即便再回想几次也都是那样真实，与其信这是穿越，倒不如信是投了个胎忘记喝孟婆汤。

不过，他不再困惑的原因，并非是因为自己还记得那次死亡，而是因为他真的只是刚刚开始追jojo漫画，根本找不到什么能用来对应的地方，甚至，说不定真是因为死前受了脑损伤，导致投胎都没投全，他竟然想不起更多信息了。

但是，无论如何，如果自己会因为觉得是穿越进漫画而为所欲为，奈迈尔倒更希望自己死了。

毕竟，即使是漫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是那样真实——十年了，这是一次新生。

……

洗完脸，奈迈尔将毛巾挂在略显老旧的木架上，顺手拉开镜子，将水杯牙刷都放进镜子后面的橱柜里，在难听的吱呀声中关好了生锈的柜门。

“走吧？”奈迈尔穿好衣服，扭头看向迪奥。

“用你催？”迪奥一撇嘴，走开了。

奈迈尔捏着衣服上的纽扣，缓缓扣好，眼神在迪奥身上停留许久。

……

“如果你真的是那个迪奥……为了这个家，为了母亲——至少在我面前，你胆敢干出那些事情的话……”

……

走在前面的迪奥忽然后背一凉，他抖了抖肩膀，只觉得是错觉。

奈迈尔看见迪奥异样的动作，扶在门上的手顿了顿，随即便在迪奥等不住回头之前，撇开了眼神。

他关上门，跟上了迪奥的脚步。

……

对奈迈尔来说，家是最深的执念，也是他认同的寄托。

这十年，他已然明白自己的这份寄托的确有些过于畸形，所以就将寄托折射到了具体的人身上，即迪奥和母亲。

父亲已经将这个家破坏得支离破碎，不对父亲暗中下手，已经是奈迈尔为了顾及母亲而对自己做的最极限的克制，要是连迪奥都学父亲那样变成人渣的话，奈迈尔真的会愤怒到极点。

……

（关于母亲的内容是私设，玛莎这个名字挺常见的应该没问题；毕竟很多东西荒木没说，如有问题请指出。）

出于好奇，奈迈尔也曾一直尝试问出母亲来自哪里，但母亲一直不说，邻居也一直说不知道，他也只好作罢。

其实，只要是为了母亲，哪怕母亲原本的家拒绝迪奥和奈迈尔，奈迈尔也会接受，可既然母亲什么都不肯提起，他也就没办法了。

从几年前开始，母亲就已经在工厂工作了，大多时候她都住在工厂里，只有轮班休息时，奈迈尔和迪奥才有机会见到母亲，而也就是这一天，母亲会拿出工钱，给那个人渣父亲随意花费。

好在，迪奥和奈迈尔平时通过在邻里帮忙得来的钱虽然不多，但也够补上因父亲的挥霍而造成的缺口。

奈迈尔和迪奥站在路边等待，迪奥数次扭头看奈迈尔，却一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奈迈尔主动发问，用着迪奥常用的语气阴阳他，“我很像个陌生人吗？有什么话非得憋着？”

“啧……”迪奥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小声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赚钱？”

“赚钱？”奈迈尔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学这些东西，你可比我有人脉多了，上次那个餐厅老板可是问过你要不要当学徒的。”

“切，学徒而已，我要赚的是大钱——那头死肥猪！我才不想……”

“不想什么？”

迪奥刚想骂一骂那个看上去就不怎么顺眼的餐厅老板，便听见一旁传来一个动听的女声，他连忙变了副脸，高兴道：“妈妈！”

奈迈尔也快走几步，迎上了玛莎：“妈妈。”

“刚才我没怎么听清，好像奈迈尔说有老板要你当学徒？”玛莎抚摸迪奥的脸，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向耳后。

“嗯，但是我不喜欢那个老板。”迪奥摇摇头。

“不喜欢就算了，妈妈每月都有工钱，不着急。”玛莎笑了笑，安慰道，“走吧，去买菜，皮特夫人应该会给我们些优惠，今天或许有机会买些便宜的肉吃。”

玛莎的眼里有些疲惫——这个时代的女工，做的活可比实际拿到的工钱更多。

迪奥当即撇了撇嘴，不高兴道：“那些猪肉都是又硬又腥，有什么好吃的……”

奈迈尔跟在二人身后，顿时哭笑不得。

此时的英伦，屠户杀猪都是随便宰掉就了事，根本不会研究什么放不放血、研究什么肉质，肉会变得硬和腥太正常了，要说挑剔肉怎么样，倒不如说有肉吃就足够了。

毕竟他们家也只是个住在贫民窟的家庭呀，即使租了大房子，也只是充充样子而已，实际也没那个钱去要求屠户专门处理。

奈迈尔想了想，赶上几步，走到玛莎身边：“妈妈，我们搬家吧，那个房子……”

“奈迈尔！”玛莎立刻摇头，“我不是说过了，这件事不能再提——”

“不能再提，难道就这样让达利欧每天花天酒地，花妈妈的钱吗！？

难道就让达利欧肆意妄为，还到处惹事吗？”迪奥也被激起了对父亲的厌恶，一时没忍住，嘴角的笑意随着愤怒而弯折，他捏紧了拳头。

玛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嘴上却仅仅只是纠正迪奥道：“迪奥，不要叫达利欧，那是父亲。”

她明显也对父亲的作为感到不适，但却不敢反抗。

奈迈尔看出她又想撇开话题，连忙趁着今天这个都已经把话再次提起来的机会，趁热打铁道：“父亲又欠债了，难道就这样放任他吗？妈妈的钱难道随便让他花？”

“欠债！？”玛莎的声音立刻高了许多，在发觉其他换班的工人们看过来时，她连忙摆摆手，拉着两个孩子快步走开。

走过转角，玛莎转头看向奈迈尔：“怎么又……”

“又欠债了，还是同一个人，酒馆的‘狐朋狗友’！”迪奥的脸有些涨红，他从小挨达利欧的打，心底是惧怕达利欧的，说这话时声音都小了许多，但仍然很认真。

“说什么‘朋友’，完全就是一帮同样的人渣……”

说着，迪奥忍不住看了一眼奈迈尔。

奈迈尔从来不怕被达利欧打，每次达利欧想动手，奈迈尔都会仿佛提前预料到一般，跑回房间躲起来，要是妈妈也在家里，就也会被奈迈尔哄着离开，说是什么……“让他自己玩去”？

虽然不懂奈迈尔到底什么意思，但这么做确实躲过了毒打，让没处发火的达利欧只能闷头睡下。

至于反抗？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据说达利欧年轻时混过黑帮，力气非常大，而迪奥和奈迈尔才十岁，论力气根本比不过达利欧，论速度也跑不过他；

母亲也很怕达利欧，即使受苦也事事顺从，所以其实家里根本没有能反抗达利欧的人。

同时，这也是奈迈尔一直尝试说服母亲离开达利欧的原因，毕竟真的打不过，也不会有人帮助——他总不能真的暗中下手，把达利欧毒死或者杀掉吧。

平时，看在玛莎的面子上，邻里都会对两个漂亮的孩子照顾有加，但要是涉及达利欧，大家就会都躲起来，奈迈尔对此心知肚明。

玛莎有些动摇了，沉默着走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可以，我们不能离开达利欧……”

迪奥的眼神迅速变得失落，他正想倔强地再劝一次，却被奈迈尔立刻拉住了。

“你做什么！”迪奥低声质疑。

奈迈尔轻轻摇头，凑在迪奥耳边：“妈妈已经很有压力了，你继续劝只会让妈妈更纠结，不如让达利欧‘告诉’妈妈，他不值得妈妈这样的人。”

迪奥脑子很聪明，立刻懂了奈迈尔的意思，却当即摇头：“那岂不是说妈妈又要挨打……”

“谁说必须要妈妈挨打？”奈迈尔摇头，“我已经躲了达利欧很多次了，昨晚我又趁他睡觉拿走了他的酒，等待会见到他，他一定会忍不住的。”

“你——”迪奥表情怔了怔，眼底泛起一丝惊恐，他仍然摆脱不了达利欧的噩梦，只觉得奈迈尔居然敢主动激怒达利欧，有些过于大胆了。

奈迈尔拍了拍迪奥的胳膊，仿佛只是轻声呢喃：“放心，我们可是兄弟，你要相信我，就像我会相信你一样，我不会有事的！”

“……你保证！”迪奥的眼神变了又变，他最后转头看了眼妈妈在小摊上挑着菜的背影，回过头来，撇开眼神，声音中却带着倔强，“要是你出事，我……妈妈会伤心的！”

“相信我。”奈迈尔搭在迪奥身上的手顺势勾住迪奥的肩膀，走到玛莎身边，蹲下来帮玛莎挑起了菜。

“奈迈尔，今天的菜很新鲜呢。”玛莎看见是奈迈尔，微笑道。

奈迈尔轻轻点头，侧过头看了眼还站在一旁的迪奥，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迪奥立刻回敬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蹲在玛莎另一边，拾起一颗土豆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实则继续用嫌弃的眼神瞪了奈迈尔一眼。

……

“吱呀……”

“唔呣……咳咳……”达利欧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个酒嗝。

他迷糊着伸出手，朝略微发霉的床头柜抓去。

忽然，达利欧眉头一皱，鼻子嗅闻几次，发觉空气中好像少了什么味道。

再次尝试抓了抓，无果。

“怎么回事，我的……”达利欧一边坐起身一边勉强睁开眼朝床头柜看去，却没看见昨晚放在这的红酒；

那是他从酒馆里花了大钱买来的还未开过的宝贝，光是闻闻，就能感受到酿造环境的美好。

“我的酒呢！？”达利欧猛地从床上爬起，在地上和床上翻找，试图找到酒的踪迹。

冷风从未关紧的窗外吹来，窗页与门在被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唤醒了正在乱翻的达利欧，他下意识抬头朝窗外看去，只见下方的街道上，玛莎正带着两个孩子走回来。

奈迈尔已经逃过了无数次他的“教导”，即使红酒不是奈迈尔偷的，他也不在意……

“嗬嗬……奈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