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暗影疾行

距离追捕塔萨达尔的星灵舰队撤离阿尔泰拉星系已经过去了数周的时间，绿洲镇进入了越加炎热的三月末。

就和这座毫无趣味可言的、天空密布着绿色雾霭闷热星球一样，绿洲镇曾经不过是一座由组合房屋和交错巷子构成的灰色城镇，罪犯与海盗在这里横行无忌，每十个人中有九个都是通缉犯、嗑药族、零件窃贼、走私商和武装暴徒。

每个人都心怀不轨，因为天真而纯洁的人在这个阴暗的世界里根本活不下去。

革命军已经控制并以管理了绿洲镇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严格而行之有效的行政措施使得城镇逐渐步入正规。对于习惯了犯罪与激烈武装冲突的绿洲镇人来说，革命军的管理更近于严酷而高压的统治。

即使革命军元帅奥古斯都·蒙斯克宣布他宽恕了因“无足轻重”的罪行而理应被刑拘的人，仍然大约有两万人因各种骇人听闻的罪行而被捕，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被控谋杀、绑架、走私毒品、施暴......在两周的时间内提请绿洲镇法院的诉讼就多达数千件。

绿洲镇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和欺骗的生活，许多老谋深算的罪犯甚至在此藏匿了十多年乃至更久，而宣布他们有罪的证据可能远在几光年之外的联邦领地上或是已被销毁。

然而，奥古斯都下令让所有的革命军灵能者参与至刑事案件的侦破，因此即使是在尘封多年的罪行在高等级灵能者一对一的长时间深挖也无所遁形。

在拥有众多幽灵特工的新星中队投向奥古斯都以后，革命军中幽灵特工的数量已经接近九十人。这些宣誓为奥古斯都·蒙斯克和新秩序而战的前联邦幽灵特工们都是杰出的刺客和心灵感应的宠儿，读心术是让所有联邦政客都为之恐惧的能力。

即使是那些心理素质非比常人的毒枭和海盗船长都无法长久地忍受一名人类灵能者的注视，总会在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问题的压迫下崩溃。因为掩藏罪行的犯人并不知晓对面的灵能者读到了自己多少的罪行，每一个自相矛盾的说辞都可能令得他们露出马脚。

而除革命军以外，泰伦联邦和尤摩杨合众国也不会把宝贵的灵能者浪费侦破刑事案件上，因为那实在是大材小用，即使是在那些受理政治案件的法院也不会让灵能者介入。

灵能者的读心能力被显而易见地低估了，一是因为他们的数量实在是过于稀少，二是统治者们也不相信这些灵能者们。

按照革命军治下星球的律法，这些罪孽深重者应当立即被处于死刑或是羁押至安提加监狱数十年，但是他们可以选择通过在矿场工作抵赎自己的罪行。

此刻，奥古斯都正在绿洲镇部的一处山脊顶部，他的正下方即是一条地势崎岖的大裂谷。这条裂谷横跨稀疏的落叶乔木森林与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露地天然水晶矿脉，最终埋入遍布高能瓦斯气泉的险峻山脉中。

在奥古斯都所处的这个位置，辽阔的裂谷尽收眼底。远处的山脉星罗棋布的地热喷泉和喷涌的高能瓦斯气泉笼罩在绿色的迷雾中，太阳看起来正要落下，霞光燃尽了天边的云。

“仪式就要开始了吗？”身着一身方领深蓝色长外套的奥古斯都手里握着一副望远镜，时而看向下方的裂谷。

“照塔萨达尔的说话，应该是在日落时分。”他不等周围的人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塔萨达尔必须在昼昏交替的时刻通过这个隐藏着一百多位黑暗圣堂武士大师的峡谷，这之中最强大的黑暗圣堂即是黑暗教长泽拉图本人。”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作为一名圣堂武士，塔萨达尔竟然会接受黑暗圣堂武士的试炼。他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虚空的力量——上一个同时掌握卡拉灵能与虚空灵能的星灵还是古代的星灵英雄亚顿。”

自塔萨达尔跟奥古斯都和泽拉图相互熟悉起来以后，星灵帝国圣堂武士、萨古拉斯黑暗圣堂武士与人类革命军的领袖时常会坐在一起谈论他们对战争形式的看法，后来甚至发展到

了星灵与人类的人文历史。

在很多方面，塔萨达尔与泽拉图都绝对能够称得上是奥古斯都的老师，他们之间逐渐地形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奥古斯都也亲眼见过塔萨达尔向泽拉图求教掌握虚空能量的方法——塔萨达尔并不认为无知和请教是可耻和值得羞愧的，只要虚空的力量能够帮到他的人民，他就不在乎向学生一样求教。

也是这个时候，塔萨达尔发现了将卡拉中的纯净的蓝色灵能与黑暗圣堂武士绿色的虚空能量结合在一起时能爆发出超新星般的无穷力量，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使用这种也许就能彻底地杀死虫群主宰，永远地解决异虫的威胁，保星灵帝国无恙。

尽管奥古斯都跟随着塔萨达尔旁听过泽拉图的课程，但他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被允许与奥古斯都一同来到星梭号上的凯瑞甘能从中吸取知识。

“听起来很了不起。”雷诺站在奥古斯都的右手边：“暗影疾行，这怎么像是某种古老的部落习俗，星灵们的科技相当的先进，但习俗却原始而古老。”

萨古拉斯星灵的古老仪式暗影疾行是一名年轻的暗影学徒成为一名真正的黑暗圣堂武士的必经之路，他们必须深入萨古拉斯不见星光的河谷和峡谷，接受其他黑暗圣堂武士的考验，直到他击败所有人或是证明他有成为一名战士的能力。

毫无疑问的，这样的试炼难度极高，黑暗圣堂武士们必须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刻苦修行。因此，所有的黑暗圣堂武士无一例外的多少无比强大的战士。

“星灵是被神——萨尔那加从部落时代强行拔擢至星际时代的文明，这点在他们的身上再常见不过。”奥古斯都对星灵历史的了解也不同于以往了。

“这就是星灵，他们隔着几英里就能把你轰成渣，却非要动刀子。”凯瑞甘在奥古斯都的左手边，她穿着密织电路的幽灵紧身衣，不过小蛮腰与臀部间的挺翘曲线却隐藏在一件长下摆的灰色革命军陆军军大衣之下。

“吉米，泰凯斯呢。”奥古斯都通过手中的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下方的裂谷，寻找着塔萨达尔和泽拉图的踪迹。

这座荒芜的峡谷中并不是荒无人烟的，穿过大裂谷就是一座由凯莫瑞安人建立的矿场，一排排覆盖着红色尘土的工厂棚屋静静地矗立在风中。在裂谷的中心区域有一座革命军的地质考察站，旁边是一座几十英尺高的蓝色水晶塔。

“‘泰凯斯警长’正忙着追捕犯人，整顿绿洲镇的风俗行业。”雷诺呵呵笑着说：“泰凯斯这老小子这几天真是乐开了花，永远不要让恶魔干天使的活儿。”

“塔萨达尔现身了。”凯瑞甘提醒奥古斯都说。

奥古斯都循声望去，塔萨达尔和他的圣堂武士们出现在了，他们就站在山脊下。而试炼的黑暗圣堂武士们则早已经遁入阴影中，等待着塔萨达尔徒步跨越这片危机四伏的峡谷。

塔萨达尔是一名强大的高阶圣堂武士，因此他面对的黑暗圣堂武士也是正常暗影疾行的许多倍。

“怎么回事，塔萨达尔怎么就披着一条毯子，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星灵习俗。”雷诺举着他的望远镜惊讶地说：“他几乎等于一丝不挂。”

“不得不说，这身行头还挺酷的，不是吗？”

在雷诺的视线中，塔萨达尔倒也并非真的是一丝不挂，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圣堂武士一样身着闪亮的金蓝色合金盔甲，只是在右肩与胯部的位置斜挎着一条黑暗圣堂武士式样的灰色束带。不仅如此，塔萨达尔身着没有佩戴能够激发灵能利刃的腕刃。

这意味着塔萨达尔将只凭借自己的力量而非武器或是盔甲通过黑暗圣堂武士们试炼。

“......”奥古斯都也注意了到了这一点，只是心说他们这可不是偷窥，而是预先说好的观摩。

“塔萨达尔的力量已经远胜于以往，在过去的时候泽拉图还能在与他的比试中占到优势，但现在......”凯瑞甘说。

“吉米

，你觉得要是你去参加黑暗圣堂武士的暗影疾行试炼，最后能够走多远？”奥古斯都开玩笑地说。

“你要我穿着开裆裤赤手空拳地和一百多个举世闻名的绝世剑客比试剑法吗？伙计，那你一定会在我撒丫子奔跑时看到我雪亮的屁股。”雷诺哈哈大笑。

在这时候，无需领袖下令，圣堂武士已经全部退至裂谷的一侧，塔萨达尔则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向裂谷的深处。以星灵的年纪而言，塔萨达尔还称不上是一个老人，他身体强健，即使是单论战斗的记忆，圣堂武士和黑暗圣堂武士中也少有人能够出其左右。

然而在暗影疾行中，试炼者既需要强大的力量，也要使用智慧化解危机。一名强大的黑暗圣堂武士绝不是一个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莽夫，他更擅长以智取胜。

“伙计们，你们要试一试吗？”

凯瑞甘一甩红色的长发，转过头去看向后方。

原本他们的身后仅有法拉第下士一个排左右的元帅卫队士兵，但现在则有二十多名革命军幽灵特工忽然现身。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大部分人都戴着头盔或是面罩，谁也看不到那之下的表情。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很好的黑发女幽灵，她戴着黑色的尤摩杨哑光面罩，面罩遮住了其额头、双眼和鼻子，仅留紫色的嘴唇裸露在外。

充满魅力，神秘而危险，她是新星中队唯一的一名8级灵能者，一名强大的灵能者，拉格达曼（Lagdamen，泰伦帝国幽灵学院教官）。自从塔桑尼斯的幽灵学院毕业以来，她还未曾尝过败绩。

切除拉格达曼脑中的灵能抑制器是极度惊险的工作，一旦其失控，手术室中绝不可能会有人生还。不过所幸的是，切除手术最终仍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拉格达曼，这名亚裔面孔的黑发美人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新身份——实际上，按照凯瑞甘的说法，拉格达曼几乎对奥古斯都感恩戴德。

对于奥古斯都来说，这是个危险的说法。不得不说，幽灵女特工都相当的迷人且危险。

几乎所有的幽灵特工都对泰伦联邦和幽灵学院无比地痛恨，这种痛恨最终都不出意外地转化为了对革命军的认同感和同仇敌忾。

“黑暗教长泽拉图曾教授过我们黑暗圣堂武士的战斗方式。”拉格达曼不冷不热地说：“包括且不限于扰乱敌人的视觉，利用地形潜行摸到敌人的背后。”

“然后掏出一把光刃。”

“你必须虚心求学，拉格达曼。”奥古斯都希望自己的灵能者们能从泽拉图那里学到有用的知识和技能，而这将教授给未来新生的人类灵能者们，避免惨剧的发生。

“泽拉图是最杰出的暗影大师，他所能教给你们的绝不止于此。”奥古斯都说：“你不会想知道我为了请求泽拉图给你们上一课花费了多少口舌。”

“是，元帅。”拉格达曼立即向奥古斯都敬礼说。

“也许我们现在还用不了星灵的灵能利刃，但我们可以给你们每人配备两把古老地球时代的长刀。”奥古斯都说：“你们之中最优秀的人将被允许佩戴蒙斯克家族的徽章并配备在我的左右。”

“您的身侧，始终‘鬼影重重’。”拉格达曼说。

在奥古斯都说话的时候，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不过即使携带了夜视仪，奥古斯都也不可能切实地看到峡谷中中正发生的一切。

只是峡谷中偶尔有绿色光芒闪光，响起嗤嗤地灼烧声，像是两个剑客在黑暗中剑刃相碰，一触即退，胜负已分。

刀光剑影越来越远，塔萨达尔依然在前进，没有停下。

“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奥古斯都目视远方，询问他忠诚的追随者们说。

“我们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拉格达曼回答说。

以拉格达曼为首的革命军幽灵特工们都在作战服外披着拟光材质的斗篷兜帽，几乎每个人都携带着古老的冷兵器镰刀和长刀，肩背C-10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