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艾尔之子

星灵战机来时是寂静无声的，引擎的轰鸣低不可闻，轻得就像是猫打盹时的呼吸声。他们的通讯方式显然与人类的截然不同，也就不可能被截获。

灵巧的、金蓝辉映的蝶形和尖棱星灵战机自抬头冲着太空嚎叫的耶梦加得虫群的头顶高速掠过，在聚焦透镜引导下降下了一片由灼热光束构成的死亡之雨。

美丽的蝶形机翼后留下铺开的烈火，数以千计的跳虫和海德拉刺蛇顷刻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在奥古斯都头顶划过的灵巧战机有着巧夺天工的设计与辉煌和谐的美感，轻盈得像是乘风而起的冰蓝色蝴蝶，锐利得像是射出的箭矢。

蓝色的等离子光束烧灼的地面，异虫那有如有如热锅中浆糊一样的菌毯触须与有机体建筑都开始卷曲倒塌。

中心公园中人类用来拼接长椅的木材都在等离子束的烧灼下碳化，地面上的石板和钢材甚至被星灵光束打击成在空中四散的分子状态，荡漾开来的超级波在一英里以外都能够清楚地看到。

奥古斯都看到一大群异龙和爆蚊有如一朵黑云一样向着星灵机群飞去，紧接着地面上的异虫就暂时地撤退了。

“哇噢——瞧瞧这些飞船，真他妈的漂亮......斯旺能不能造？”泰凯斯抬起头，那凶相毕露的面庞显露出茫然的模样。

上一次泰凯斯亲眼看着革命军工程团的人在汪洋虫海中建起地堡，瞅着斯旺用手焊接了一个高能瓦斯采集无人机。自那以后，泰凯斯就觉得工程师是无所不能的。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奥古斯都摇了摇头，挥手召回了法拉第下士和莎拉·凯瑞甘。

奥古斯都紧接着就在公共频道内命令各个部队有序地撤向玛·萨拉高空港的中心高台，在他的命令下，剩下的革命军士兵们丢下所有的重型武器和物资箱，仅带走他们绝大多数都已经残破不堪的战友遗体。

他单膝跪倒在地，从满是红色鲜血与紫黑色甲壳的地面捡拾起一个合成树脂材质的士兵身份铭牌。铭牌在一层人类与异虫的肢体残骸上，这些残骸的主人鲜血早已经冰冷。

铭牌上满是血污，上面写着这名战士的编号、名字、籍贯和加入革命军的日期。

这个铭牌的主人曾经是身手矫健，深爱着他的故乡，如今却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尸体，被一头凶猛的耶梦加得海德拉刺蛇像是拆开一件罐头一样撕碎了，其身体已经被肢解成许多块，想要完整地拼凑起来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一个克哈人，斯蒂尔灵人。他的父亲是一个旧时代的子爵继承人，母亲是核心世界瓦尔哈拉的贵族。”凯瑞甘把手里的枪背在肩头向着奥古斯都走来。她刚刚从另一边扛起了一杆红色的革命军旗帜，如今上面已经沾染了许多酸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显露出点点的黑斑。

“你记得他是因为他是你参加联邦海军陆战队那天坐车路过克哈斯蒂尔灵学院时，在学院草坪上上剑术课的那些男男女女中的一员。”她说。

“快走吧，等着虫子来吃掉你吗......”泰凯斯早已经把目光才金光闪闪的星灵飞船上收了回来。

泰凯斯催促着奥古斯都时从地面上拾起了一个破碎的头盔：“你没办法带走每一个人，在这个烂透了的鬼地方，很多人都被虫子吃掉了......回休伯利安号吧，喝一杯柯纳克白兰地或者喝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奥古斯都沉默地把士兵的铭牌收起来，看着几名革命军士兵从面前走过。

“让我们先逃离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然后在哀悼那些没有和我们一样走运的人。”他说。

“奥古斯都，接我们回舰队的飞船已经抵达了。”这时，凯瑞甘对奥古斯都汇报说。

“他们总算来了，不然航空兵们只能替我们收尸了。”奥古斯都松了一口气。

“可不是吗，我早就说过了，空军负责飞，海军陆战队负责死。”泰凯斯说：“该死的......”

“别发牢骚了，泰凯斯

，我给过你开战舰的机会，结果你根本耐不住寂寞而且还酒驾。”奥古斯都说：“最后又求着我给你调回陆战队。”

“后来我想通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才是最让我感到踏实的。”泰凯斯说：“真男人就该开着山一样的装甲踏平城市。”

“会有机会的泰凯斯，让我们把目光放到久远的未来。”说着，奥古斯都最后看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一眼，跟着一队抬着担架的医疗兵向着发射港走去。

星灵的部队几乎吸引了耶梦加得虫群所有的注意力，这两个突然闯入人类视野的种族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水火不容的宿敌。

还活着的革命军近卫师士兵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沿着几条跑道向着航空港跑去，在与异虫族群中的主要攻击虫巢耶梦加得族群一昼夜以后，参战的四千多名士兵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革命军的军官都极为英勇，超过半数的军官都阵亡了，甚至出现了有一个营甚至只能由一名中尉指挥情况。

而由于奥古斯都的近卫师每年只会接收来自克哈的很少一部分新兵，这个师的实际编制只会越来越少，现在或者的军官甚至是士兵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晋升。

目前，非再社会化军队中只有久经战争的才能在战场上抵御虫群的冲锋而不至于崩溃，而奥古斯都的近卫师则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这支主要由克哈老兵组成的部队，任何在作战中表现出胆怯或是被证明对革命意义以及奥古斯都思想有任何怀疑的人都会被劝退。近卫师只接受真正的战士，而除克哈裔以外，他们几乎不会接受其他星球的兵源。

在撤退的过程中，奥古斯都一边调度着撤退的部队一边观察着远方的战场。

金蓝色的星灵战机正在围剿着天空中与地面上的耶梦加得异虫，它们轻盈而优雅，即使是最小的飞船表面都闪烁着等离子护盾冰蓝色光泽。星灵战机以人类战机绝对不可能达得到的速度和弧度辗转盘旋，以冰冷的冷酷猎杀着狂暴的异虫。

如果他们面对的敌方是人类的殖民地抵抗武装，那么后者显然会一触即溃。但虫群不计伤亡不计损失，它们迟早都会淹没这支星灵部队。

不时有一架架蝶形的星灵战机在异龙和飞行螃蟹攻击下化为一道道金蓝色的闪光，而这些战机爆炸时所产生的惊人冲击波和辐射转眼间就会摧毁更多的异虫。

当奥古斯都确认最后一个排迈入发射港所在的高台以后，失联许久的吉姆·雷诺才与他再次取得了联系。

“奥古斯都，这些星灵会为我们阻拦耶梦加得虫群一段时间。”雷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奥古斯都耳边的通讯器耳麦传了过来，他现在应该正在一艘正在与异龙周旋的革命军战斗艇上。

“你真是我的一员福将，吉米。那些星灵不需要我们的救援，那你是怎么跟这些星灵打上交道的？”奥古斯都站在发射港的入口注视着最后一名近卫师士兵走了进去，才带着泰凯斯与凯瑞甘等人跟上。

“啊......慢点开，马克，我差点把我昨天吃的军用10号口粮吐出来。那些异龙追不上我们......”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的颠簸声和爆炸声。

“是马特，马特·霍纳，长官。”一个很小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奥古斯都从泰拉多尔Ⅸ号带回来的马特·霍纳。

马特·霍纳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一直在为革命军驾驶小型快艇，即使是作为一名新兵，马特驾驶飞船的技术也已经炉火纯青，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在多个领域都能够见到的轻型载具了。

“对不起马特，下次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慢点开，马特，不着急。”雷诺补上了一句：“实际上，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

“当时，我的飞船正在一千六百英尺（五百米）高的空中，隔着那些被困在一条街上的星灵至少有几千码远，地面上那个星灵指挥官的声音就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这时候的雷诺正被安全带紧紧地捆在空中辗转腾挪的战斗艇座椅

上，除了祈祷不会坠机以外根本无事可做。

“不是他们入侵了我们的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就像是一道惊雷，当时我还以为我们被击中了。”

“灵能语言......”奥古斯都在走向发射港内部时看了身旁的凯瑞甘一眼，至少现在的凯瑞甘都做不到这一点。

“是的......自从有了约翰，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就变多了。按照对方的说话，他是星灵帝国的一名高阶圣堂武士，艾尔之子，卡拉使徒。那是一堆我听不懂的称呼，但奇怪的是我就是能够明白这些称呼的含义。圣堂武士是星灵中的战士。”

雷诺所乘坐的快艇正在至少上百条异龙之间飞行，时而要凭借速度躲避飞来的酸液进行规避动作。只要驾驶员出现一次失误，飞艇上的所有人立即就会全部送命。

“接着他说我们的前方正有几千只海德拉刺蛇，让我们立即离开那里。”雷诺说。

“答案显而易见，我是去救他们的，我当然不会逃跑。”在奥古斯都登上一艘穿梭机的时候，雷诺的声音中充斥着大量的静电噪音。

“然后我带着人空降到他们的头顶，落地的时候踩死了一大票的跳虫，一枪一个刺蛇，一发手枪弹就点爆了一只王虫。”雷诺说。

“我的人与那些星灵作战，在后续星灵战机的支援把耶梦加得虫群打得抱头鼠窜。”

“我承认有夸大的成分，但事实跟我说的差不了太多......星灵的高阶圣堂武士惊讶于我们‘勇敢’与‘舍己为人’的无私。”他说。

“在那以前，那些星灵一直以为人类是一个自私而贪婪的种族，他们从未想过我们之中还有像我......我们这样勇敢的人。”

这时候的吉姆·雷诺仍然是一个有着强烈正义感和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有着一股子冲劲。最重要的是，雷诺很纯粹，奥古斯都让雷诺去救人，那他真的就是奔着救人去的，没有夹杂怀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这就足够让那些星灵感到惊讶的了。

“我想，那个星灵高阶圣堂武士在知道你们是去救他们的时候一定感到很好笑。”在奥古斯都说话的时候，他所乘坐的穿梭机在一阵震颤以后开始缓缓地升空。

“......并没有，你要明白一点，星灵根本一点点该死的幽默感都没有，他们压根就听不懂你在开玩笑。”雷诺说：“星灵对我们的救援表达了谢意，认为我们是值得尊敬的战士。”

“看来你已经尝试过了，吉米。”奥古斯都平静地说。

“你该离开玛·萨拉了，所有人都已经撤离，这里也再没有继续坚守的必要。”他说。

“玛·萨拉彻底地完了。”雷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我还想着在退休以后带着伊丽莎白和约翰回到这里来，就和我跟你过去在玛·萨拉做的那些事情一样，当个小小的治安官。”

“马特，带我们离开吧。”他说：“在此之前，最好先通知一下我们的星灵战友。”

“我不确定我们的通讯设备能够联系得上星灵，他们的通讯方式跟人类的不一样。”马特的声音听起来距离雷诺很远。

“不管是那喇叭喊上一嗓子还是怎么样，反正就这么办吧。”雷诺大喊着：“该死的，这些异龙怎么到处都是。”

“吉米，休伯利安上见。”奥古斯都说。

在穿梭机的窗外，一百道轰鸣着的、橙红色的尾流正冲天而起。几个中队的A-17怨灵战机正在为撤离的飞船保驾护航，他们在奥古斯都的眼中只是几个渐行渐远的黑点。

在震颤之中，灯火通明的玛·萨拉航空港正距离奥古斯都越来越远。

由于航空港有独立的核聚变发电站，它依然能够在玛·萨拉城沦陷以后维持电力的正常供应，灯火长明。这些灯光逐渐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随着异虫涌入航空港一片接着一片的熄灭了。

玛·萨拉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