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甲胄下的蠕行者

那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年轻士兵的脊椎，一点点爬上了天灵盖。

他……真的是老张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淬了剧毒的种子，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握着风暴电磁步枪的手，渗出了黏腻的冷汗。

枪口，在不自觉间，微微颤抖。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那张熟悉的，憨厚的脸上，又挤出了往常的笑容。

“想什么呢？小子。”

“是不是被吓傻了？”

“打起精神来，巡逻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和他脸上的表情，都和记忆中的那个老张一模一样。

可越是这样，年轻士兵心中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那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

只是他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将后背放心地交给身后的战友。

因为他不知道，那身熟悉的“游骑兵”外骨骼之下，究竟还是不是那个熟悉的灵魂。

……

与此同时，西安城的另一端，E-17号巡逻区。

这里是旧时代的工业园区，废弃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我说，猴子，你他妈能不能别抖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踹了一脚身边那个瘦小的战友。

“你那外骨骼的液压声，吵得我脑仁疼。”

被称作猴子的士兵缩了缩脖子，干笑道。

“班长，我……我这不是紧张吗。”

“今天司令部刚下的戒严令，气氛太他妈诡异了。”

“怕个卵。”

班长啐了一口，手中的电磁步枪稳如磐石。

“天塌下来，有咱们铁壁集团军顶着。”

“再说了，这城里能有什么东西？那些杂碎早就被我们清干净了。”

他的话音刚落。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破空声，从侧面一座厂房的二楼阴影中猛然响起。

“敌袭！”

班长怒吼出声的同时，已经猛地向旁边扑倒。

噗嗤！

一道黑色的，如同镰刀般的影子，几乎是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狠狠地斩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钢筋混凝土的墙面，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平滑切口。

“是利爪！隐蔽！”

巡逻队瞬间作出了反应，所有士兵依托着废弃的机械与墙体，构筑起了临时的火力点。

哒哒哒哒——！

电磁步枪喷吐出蓝色的火舌，无数的弹丸组成一道道死亡的织网，朝着那片黑暗的窗口倾泻而去。

几只利爪从阴影中扑出。

它们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矫健地在墙壁与管道之间跳跃，躲避着密集的弹雨。

“妈的！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城里！”

猴子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火力压制！别让它们冲过来！”

班长冷静地指挥着，同时肩扛

的微型榴弹发射器已经锁定了目标。

轰！

一发高爆榴弹在二楼的窗口炸开，火光与冲击波将两只“迅猛者”直接撕成了碎片。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现。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打散这支巡逻队的阵型。

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士兵，名叫李昊，他刚刚用一个精准的点射，打爆了一只扑向队友的“迅猛者”的头颅。

还没等他喘口气。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侧的黑暗中袭来。

砰！

李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了，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钢材上。

“游骑兵”外骨骼的警报声，与剧痛一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李昊！”

班长的吼声在通讯器里响起，却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干扰声。

李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外骨骼关节，已经被刚才那一下彻底撞毁，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被孤立了。

他靠在冰冷的钢材上，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步枪死死对准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围，是怪物的嘶吼，战友的怒骂，还有枪炮的轰鸣。

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还有头盔里，因呼吸而凝结成的水汽滴落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迅猛者”那种狂暴的气息。

它只是静静地，从一处管道的裂缝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去定义的，令人作呕的造物。

它的形态，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长约三十公分的蜈蚣。

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状的惨白色，甚至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组织在缓缓搏动。

它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不断开合的，长满了细密利齿的环状口器。

身体两侧，不是寻常的节肢，而是一排排如同手术刀般锋利，又如同昆虫肢体般灵活的骨刺。

它以一种绝对无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贴着地面，在阴影中蠕行。

它爬上了李昊靠着的那堆钢材，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李昊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黑暗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从他的背后，悄然降临。

那只蠕行的怪物，爬上了李昊的后背。

它用那些锋利的骨刺，牢牢地固定在“游骑兵”外骨骼的装甲板上。

它的头部，那个环状的口器，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起来，像一个微型的钻头，探寻着装甲的缝隙。

很快，它找到了目标。

颈部。

那是外骨骼与士兵身体结合处，防护相对薄弱的区域。

怪物的口器，精准地对准了神经接驳器与装甲之间的密封圈。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穿刺声。

它进去了。

一股冰冷的，滑腻的，无法形容的恶心触感，瞬间从李昊的后颈传来。

“呃！”

李昊的身体猛地一

僵，眼睛瞬间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作战服，在他的皮肤上，快速地向上蠕动。

冰冷。

滑腻。

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意。

“啊——！”

李昊张开嘴，想要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告诉战友自己遭遇了什么。

可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爬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一头钻进了他那因惊恐而张大的嘴里！

“呃……嗬嗬……”

李昊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的咯咯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滑腻的，长满了骨刺的怪物，正在强行挤开他的食道，挤压他的气管，向着他的身体深处钻去。

那是生命本源被侵犯，被玷污，被吞噬的，终极的恐惧。

他的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把那个东西给抠出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游骑兵”外骨骼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疯狂地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他的眼睛，因为缺氧而暴突出来，布满了血丝。

一秒。

两秒。

十秒。

抽搐，猛然停止了。

李昊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死寂。

过了几秒钟。

李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他缓缓地，以一种流畅得有些诡异的姿态，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将自己脖子上那几道被指甲抓出的深深血痕，轻轻地抹去。

然后，他捡起了掉在一旁的电磁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那么的自然。

“李昊！李昊！你怎么样了！”

通讯器里，班长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战斗结束了！我们干掉了那帮杂碎！你还好吗！”

李昊抬起了头。

头盔的面罩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用一种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甚至更加沉稳的语调回答道。

“报告班长。”

“我没事，只是外骨骼受损，行动不便。”

他站起身，除了左腿有些拖沓，看起来再无异样。

他从废料堆的阴影中走出，重新汇入了自己的小队。

“妈的，吓死我了！”

班长走过来，狠狠地给了他胸甲一拳。

“还以为你小子交代在这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昊看着眼前的班长，看着那些围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战友。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和善的，憨厚的笑容。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一种混杂着饥饿，好奇，与无尽恶意的光。

像一头披上了羊皮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