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遗忘的故土

会议室内的空气，因为那句“加大力度”而变得愈发凝重。

坐在首位的老者，被众人尊称为“赖委员长”。

他便是这座地下王国的最高统治者，赖振宇。

他轻轻捻灭了雪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委员长。”

他左手边，一名肩扛上将军衔，面容刚毅的军人沉声开口。

他是卫戍部队总司令，严坤。

也是这座基地里，唯一一个敢在赖振宇面前，提出不同意见的人。

“思想净化，固然重要。”

“但过度的高压，只会催生更深层次的反抗。”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严坤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些年轻人，他们只是……想家了而已。”

“家？”

赖振宇对面，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保养得宜的贵妇人嗤笑一声。

她是管委会的文宣部部长，宋美龄的远房侄孙女，宋雅。

“严司令，你这话可就错了。”

她端起骨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至于对岸那个地方……”

她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只是一片被怪物和瘟疫污染的，不洁之地。”

“我们的祖辈选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摆脱那片土地的愚昧与落后。”

“现在，我们更应该庆幸，我们是被神选中的，唯一纯净的人类火种。”

这番话，让严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种论调，在管委会里，才是主流。

“呵呵。”

赖振宇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宋雅，然后将目光转向严坤，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严坤啊，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你的眼光，还是太短浅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指点江山。

“你说的‘怀乡病’，不过是某些像林建国那样的老骨头，死前最后的呓语罢了。”

“他们那一代人，脑子里还残留着‘华夏’、‘故土’这些腐朽的，不合时宜的旧思想。”

赖振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但他们，还能活多久？”

“十年？二十年？”

“等他们都死光了，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思想，就会跟着他们一起，被埋进焚化炉里，化作真正的尘埃。”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而新的一代人，正在成长。”

“他们出生在这座基地里，呼吸的是过滤后的空气，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光。”

“他们的教科书里，没有大陆，只有新夷州。”

“他们的历史，从我们进入基地的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等他们长大，‘对岸’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地理名词。”

“就像我们，看待那些沉没在太平洋里的史前大陆一样。”

赖振宇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等。”

“时间，会为我们洗去一切杂质。”

“时间，会为我们塑造出一个完美的，纯净的，只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文官，都露出了狂热而信服的表情。

只有严坤，那张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这不是在建立一个新世界。

这是在亲手扼杀自己的过去，斩断自己的根。

“委员长。”

严坤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恐怕，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赖振宇的眉头，微微一蹙。

“什么意思？”

严坤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前的虚拟界面，下达了一个指令。

“连接‘望海角’七号监控探头。”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画面上，是一片灰败的，被海雾笼罩的海岸线。

那是距离夷州岛最近的大陆沿海城市，厦市的废墟。

一年来，他们每天都会看上几遍。

那里除了偶尔游荡的丧尸，和被海风吹拂的断壁残垣，一成不变。

然而今天。

画面里的一切，都变了。

废墟，正在被清理。

无数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工程兵，如同勤劳的工蚁，驾驶着巨大的工程机械，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重建着城市。

一座座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防御工事，拔地而起。

“这……这是什么？”

宋雅脸上的优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幸存者？他们怎么可能……建立起这种规模的营地？”

严坤没有理会她，继续下令。

“切换画面，拉近焦距，对准他们的军事单位。”

画面再次切换。

镜头猛地拉近。

一排排涂着铁灰色涂装的，

外形狰狞可怖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流畅的炮塔线条，那炮管上闪烁的幽蓝色电磁弧光。

“电磁坦克？？？”

一名出身技术部门的将领，失声惊呼。

“不可能！这是我们实验室里，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武器！”

画面移动。

更多的军事单位，进入视野。

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步兵战车。

还有那些穿着制式外骨骼，队列整齐得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末世幸存者该有的麻木与绝望。

只有一种，冰冷的，强大的，属于百战精兵的绝对自信。

死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支突然出现在对岸的，拥有着超时代科技的神秘军队，给震慑住了。

他们想象中那个混乱、落后、正在被怪物吞噬的大陆，根本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以雷霆之势崛起的，强大到令人恐惧的钢铁帝国。

“一个……地方军阀？”

赖振宇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骇然。

“虚张声势罢了。”

“他们很快就会在无穷无尽的尸潮中，耗尽自己的力量。”

“我们依旧是安全的。”

“委员长。”

严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

“恐怕，不是这样。”

他抬起头，那双属于军人的，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赖振宇。

“就在刚才。”

“我们部署在海峡中线的所有水下声呐浮标，以及光学侦察潜航器。”

“在三分钟内，全部失联。”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赖振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

严坤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切换了最后一个画面。

那是从基地最高处的潜望式摄像头，拍摄到的海面。

就在那片被他们视作天然屏障的，布满了风暴与变异巨兽的死亡海峡之上。

一支庞大的，由不知名金属构成的，通体漆黑的舰队，正破开浓雾，缓缓驶来。

它们就像是从深渊中浮现的幽灵。

沉默而致命。

严坤的声音，如同敲响的丧钟，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委员长。”

“他们不是在和怪物作战。”

“他们，是来找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