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时代

“呸，晦气！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竟是个穷鬼！”

望着陈莫凡扎进街道深处那些挂着“人类饲料”招牌的店铺背影，走出店门热情招揽的烧烤店老板，像是看到了见穿洛丽塔裙的萝莉从裙底下掏出一根黑色大水管放水般，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暗骂了一句。

随后转头没好气地一同追出来抢生意的的咖啡厅老板、和另一家烧烤店老板嚷嚷道。

“别瞅了，没生意！”

……

碳水和代码一样，都是燃料。Ⅱ型速溶人类饲料，1条帮你跑完今天的24小时班。

售价：20新币

份量：一盒（7条）

别卷了，先吃饱。蓝莓果味速效营养液，5分钟回血，蓝瓶的，更抗饿，不耽误KPI。

售价：5新币

份量：一瓶

饿。吃。继续活。橡洋牌预制菜，3分钟速热，24小时持续续航，家橡的味道。

售价：5新币

份量：一袋（200g）……

陈莫凡在美食街中穿梭，漫天飞舞的无形灰蛾，将人群抢购这些荒诞商品的景象反馈回来。

当一个来回重新走回美食街入口的时，因为还带着其他行李的缘故，陈莫凡手上只是多了1盒印着“高效供能”字样包装的速溶人类饲料，与两瓶不同味道的营养液。

审视着手中莫名其妙之物，陈莫凡抬起头，视线注视向来时的方向。

在“美食街”的仅一街之隔的高楼里。

动人的曲乐连绵不绝，女人的娇嗔与男人的大笑混杂在一起，仿佛极乐的天堂。

一线之隔如同这座城市身体诞育出了两个灵魂。

穿梭的人流便是它们呼吸的节奏和律动的脉搏，共同维系着各自灵魂的活力。

只不过，

一个灵魂年轻而充满活力，散发着无限生机，它的心跳铿锵有力，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抑制它的跃动。

另一个灵魂则显老态龙钟，如同落日的余晖，尽管依旧有温暖的光芒在闪烁，却难以掩饰其衰败的迹象，它努力地想要抵

抗消逝，却终究是徒劳无功。

在无人注意中，陈莫凡回到机场附近，订了一间宾馆，将随身物品存放床头。

随身行李箱上有他烙下的道基封印，普通手段无法打开，而且一经触动陈莫凡便能立即感知到异常，所以也不怕那万分无一的概率——盗取。

随后，他像一个游荡在城市中的幽灵，漫无目的地穿梭。

直到，夜幕将所有的光明吞噬，黑暗的天空不见星月。

陈莫凡回到宾馆13楼天台上的露天空中花园酒吧。

此时还未到营业时间。

调酒师用白布反复擦拭水晶杯，早早开始了吧台的摆放工作。

拖着白班刚结束后疲惫的身体，立马赶来第二工作现场的侍者着急的进行现场卫生预处理。

没有人去关注他这样一个衣着得体看夜景的客人，或者说，他们麻木的眼睛里已提不起一丝精力去关注手头工作以外的一切。

凉爽的夜风徐徐掠过，陈莫凡看着这既苏醒又沉睡的城市，突兀地笑了一下。

“好一个世俗界，好一个世道吃人。”

经过一天的切身体会，再加上虞博雅、许洛灵二人几分钟前传来的、在震撼中编写的讯息。

陈莫凡终于明悟了当时武依白提及世俗界的欲言又止，以及凌如烟眸光流转间的话中有话。

自三百年前共治政府成立，在那场堪称浩劫的战争中结束了蓝星的封建割据。蓝星各国与国打破文化壁垒实现大一统之后，战争，怡然成为历史书中泛黄的铅字。

三百年的和平发展，尤其是一百三十余年的繁荣纪元，蓝星人类踩着手工业的骨灰，掠过蒸汽时代的废墟，一头扎进信息文明的盛宴。

若不是从繁荣纪元起，举全球之力不计代价，以无数天才毕生心血在生物与上帝粒子研究上进行资源倾斜，或许人类文明还能走向更遥远的前方。

然而，世间凡事皆有两面性，更何况复杂难明的人性。

春去秋来，光阴荏苒，三百年的岁月足以腐蚀一切现代工艺下诞生的塑料制品，更能让初代六大首脑的风骨风化成渣。

即便科技发展到如今，人类已有足够的生产力让全种族过上幸福生活。

还是会有人为了私心与欲望，去奴役，去掠夺，他们争抢，嫉妒，怨恨，他们仇恨一切过的比自己好的人，他们妄想凌驾于亿万生命之上，成为那至高的神。

明明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他们还是会裹挟无尽的欲望，将同胞拖入深渊，汲取私欲，在亿万生命的麻木与哀嚎中，咀嚼凌驾一切的快感。

这时代，文明璀璨如银河；这时代，生灵卑贱如草芥。

陈莫凡点燃一支烟，默默消化着脑海中翻涌的思绪。

其实世界贫富的差异一直存在。

繁荣纪元53年，20%的人掌握80%的财富，80%的人分配20%的财富。

繁荣纪元101年，2%的人掌握98%的财富。

陈莫凡记得他工作时，最后一次的统计是，已变成0.2%的人掌握120%的财富，剩下的人平摊20%的负债，之后，这项统计也在那一年停了下来。

高昂的生活成本，曾让他选择逃离举全家之力搬到的大城市，独自回到家乡山城当一个被全家用有色眼镜看待的网管，成了身边人眼中口诛笔伐的混日子之辈。

谁能料到，洛北省那场异变后，世道竟溃烂成这副模样。

高强度的工作下，曾经口诛笔伐的料理包成了这世道的小资食品。

新鲜蔬菜和粮食集中少数人手里，用来供货预制菜的工厂。

大部分年轻人和社会底层的人吃不起新鲜的蔬菜和肉蛋奶。

小饭馆的餐厅只能用预制菜做饭。

用新鲜食材现做的餐厅变成高档餐厅，至少中康以上的人才吃的起，普通人只能吃得起成本低廉的合成餐。

而这，不过是财阀、世家之间互相攻伐掠夺资源，以“降本增效”为由加大对平民收割力度后，普通人所承受的伤痛之一。

就在陈莫凡将烟蒂摁灭在烟台的花盆之际。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快，把8号观景座的果盘上好，孙爷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