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贺北川和樊景深（11）

贺北川坐在那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樊景深又说，“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想让你有一段正常的初恋。可她甩了你，你还念着她的好，我不能再让你蒙在鼓里。”

过了好一会儿，贺北川才开口，声音有点闷：“过去了就过去了。下次我长点儿心。”

他停了一下，又说，“至于我给她花的钱，是我自愿的。不必要回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樊景深，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不过，你是不是不忙了？昨天有空陪我喝酒，今天还能陪我睡到中午。”

樊景深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是的。以后都不忙了。”

从那之后，他们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贺北川还是隔三差五来敲他家的门，找他睡觉，找他聊天，还是跟他勾肩搭背，像那个夏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樊景深也还是那个樊景深，跟在他旁边，话不多，偶尔被他闹得没办法了，才应一两句。

大二那年，贺北川又谈恋爱了。

对方是隔壁大学的一个女生，叫沈念。

长得清秀，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害羞。

贺北川是在联谊活动上认识她的，追了两个月，追到手那天晚上拉着他们几个出来喝酒，喝得脸通红，说“这回我认真了”。

他把沈念带到樊景深面前，给他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

樊景深看着那个女生，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你好”。

两个星期之后，沈念找贺北川，说分手。

她说她家里出了点事，她爸生病住院，她妈一个人扛不住，她得回老家去帮忙，先休学一年。

贺北川当时没说什么，帮她收拾了东西，又给她转了一笔钱，说“你回去给你爸看病，不够再跟我说”。

沈念站在宿舍楼下，看了他一会儿，眼圈红了，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贺北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樊景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最开始，两人还有联系。

后来，沈念拉黑了他。

再后来贺北川才知道，沈念她爸根本没病。

那笔钱，沈念也没退回来。

大三那年，贺北川又谈了一个。

这次是他在社团里认识的，叫明美。

比他大一级，性格开朗，笑起来很大声，跟贺北川很聊得来。

他把人带

到樊景深面前，说“景深，这是我女朋友”。

樊景深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挺热闹，明美爱玩，带着贺北川去爬山、露营、蹦极，朋友圈里天天都是两个人的照片。

可一个多月之后，明美忽然跟贺北川说，她其实有个男朋友，在外地，两个人一直没分干净。

她说她跟贺北川在一起，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能放下那个人，试了一个多月，发现放不下。

贺北川听完，愣在那儿，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你走吧”。

明美走了。

那天晚上贺北川没喝酒，也没哭，就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一直坐到半夜。

樊景深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大四那年，贺北川又谈了一个。

这次是他们院的院花，叫许栀，追了半个学期才追到。

追的时候他可上心了，天天早上给人送早餐，晚上送人回宿舍，下雨天跑到教学楼门口去接。

追到手那天他请客，说“景深，这回这个，你可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樊景深看着那个女生，看了好几拍，然后点了一下头，说“挺好”。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许栀对贺北川挺好，可对贺家的钱更好。

今天说想买个包，明天说想换辆车，后天又说她闺蜜的男朋友给闺蜜买了什么，话里话外都是意思。

贺北川一开始没多想，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后来许栀提出想在市中心开一家店，让贺北川出钱。

贺北川再心大，也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跟樊景深提了一嘴。

樊景深没说什么，只是把许栀的底查了一遍。

查出来她在跟贺北川谈的同时，还和另外两个男的保持着联系，其中一个比贺北川还有钱。

樊景深把那些东西摆在贺北川面前。

贺北川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和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后来分手那天，贺北川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他把许栀约出来，说“散了吧”，然后转了一笔钱给她，数目不大不小，够她花一阵子。

许栀接了钱，骂了他几句，走了。

贺北川站在路边，看着她上了出租车，然后转身，自己慢慢走回学校。

走到半路，樊景深的车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

贺北川看了他一眼，上了车，坐

在副驾驶上，把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樊景深没有问，把车开回学校，停在他宿舍楼下，也没有催他下车。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反反复复折腾来折腾去，就这么折腾到了大四毕业。

贺北川大学四年谈了四个，一个都没成。

每次人走了，贺北川都难过几天，

然后就好了，又没心没肺地来找他吃饭、喝酒、聊天。

樊景深就跟在他旁边。

看着他把一个一个女朋友追到手。

自己再一个一个把人弄走。

然后。

末世降临了。

樊景深站在寒市会所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

街上已经乱了。

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车门开着，有的人跑了，有的人没跑掉。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写字楼里冲出来，其中一个跑得慢了些，被后面扑上来的东西按在地上。

那东西穿着保安的制服，脸已经烂了一半，牙齿咬进那个男人的肩膀里，血溅出来，隔着十几层楼都能想象出那股味道。

远处有火光，不知道是哪里烧起来了。

警笛响了一阵，又停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消息。

朋友圈里有人在发“末世来了”，配着各种照片和视频。

有人躲在超市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发疯。

可也有不少人，在说别的话。

有人说“终于不用上班了”。

有人说“太好了，我早就想炸了学校”。

有人说“欠的钱不用还了，反正世界都这样了”。

还有人发了一张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债主都变丧尸了，我这债是不是就消了。”

樊景深看着外面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心里想的，是一件跟这个世界完全不搭的事。

末世来了。

以前那些压着他的东西——家族、公司、世俗眼光、别人的议论、贺家的脸面、樊家的责任，全都塌了。

街上那些穿着西装的人，被丧尸按在地上咬的时候，可没有人再管他们姓什么、家里几套房、娶的是谁。

规则没了。

明天没了。

以后没了。

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了。

那他和贺北川，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是。

他们可以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