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埃普西隆公民

这张羊皮纸上记载的信息，让苏远很是意外。

简单来说，普通的低级怪谈，例如午夜公交车、雨夜屠夫……都是从人们传闻中诞生出来的个体。

在特定的场所、特定的时间就有可能碰到它们，例如当初苏远暴雨夜驱车赶路时，那个场景渔夜屠夫就有可能在高速上出现，但也许是来往不绝的高速车辆让它畏缩了，并没有冒头。

而在贝塔乃至伽马级怪谈中，这种特质被进一步放大。

贝塔级怪谈的标志，便是体内会孕育出一枚‘核心’，这枚核心在晋升伽马级怪谈时，会演化为‘符号’。

具备‘符号’者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了，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符号’背后代表的文化、习俗、概念本身。

但还是保留着一部分个体的特征。

只有当成功晋升第三层怪谈，这种个体的特质才会被抽离，彻底成为‘符号’背后概念的一部分。

望着这行文字，苏远默然。

忽的，他想起先前那个跪倒在地的骑士黄锻。

他身怀着解脱全族人的使命，在遇见美神后却遗忘了那么重要的任务，当初苏远还以为是美神散发而出的强烈精神污染导致的结果。

“按商人给的这张羊皮纸分析，那或许本来就不是什么精神污染，美神已经具备了自身符号，成为了‘美丽’这一概念的一部分。”

“照这个解释，似乎合理多了。一路上跪拜的那些生物不止人类，还有驼鹿、羚羊、鬣狗……就算物种不同，但还是会被吸引到，这便是概念的威力么？”

苏远思忖道，那1984、美丽新世界也必有它们所代表的概念。

忽然，他意念一动，先前派出的特殊衍生体有消息了。

“视角转换。”

苏远默念一声，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变成一只蟑螂，视角压得极低。

但也正因如此，眼前那个陷入异常状态的阿尔法怪谈没有发现他。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此刻正淌着血。

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的漆黑文字，苏远忽略了一大串信息，不断扫过。

【怪谈：…】

【档案：……被迫服下嗦麻，被‘美丽新世界’异化，接受了条

件反应设定，成为了最底层的埃普西隆公民】

【大脑被损伤，智力极低，只适合最简单、机械的重体力活——杀戮】

【提示：……它热爱自己的工作！任何试图唤醒它的举动都徒劳无功，干预者反而还会被其视为破坏社会秩序的敌人】

“……”

望着这几行黑字，苏远咽了口唾液。

美丽新世界和美神，名字都差不多，但美丽新世界的作风，竟然给他带来了几分恐怖的感觉。

‘这么具有欺骗性的名字……也许能从商人的口中问出它们的情报。’

望着那个阿尔法，苏远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就在这时，那朵花骨朵忽然发病，身躯颤抖，潺潺的血水从空气中流出。

苏远观察了一会，血水并没有特意朝着他蔓延而来。

‘看来，就连这些原始本能得到极致强化的异常阿尔法，也发现不了我这种特殊的衍生体。’

在那血水蔓延过来之前。

这只蟑螂便融化。

再睁眼，苏远又回到了永夜城之中，眼前是黑炁和灰景明两人。

“你们两个还没走？”

灰景明没有说话，黑炁老实说道：“这里到处都是阿尔法怪谈，走两步碰见个什么东西怕是都能要了我们的命，还是跟着你安全些。”

“可我等会便要上去，”苏远指了指上面那个歪斜搭向天空的建筑，“你们已来到了永夜城，接下来便是各走各路，一个房间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黑炁抿了抿唇，扭头望了一眼后面。

轰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巨响，一条浓密黑毛的巨腿轮廓若隐若现。它又折返回来了……

望着那条腿，黑炁哆嗦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舞蹈家，以及古怪的收音机。

无数能颠覆黑家的存在，齐聚于这么小的一处地方。如果自己一个人离开，怕是半小时后就尸骨无存。

望着黑炁苦涩的神情，苏远沉默，忽又开口：

“行吧……反正也不要多少时间，你们不是说永夜城里还有其他人类存在么？什么堕落骑士？我陪你们走走，正好见识一下。”

他将羊皮纸收起，动身

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看着前方的那个身影，黑炁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灰景明同样如此。

一路上。

天上有时会响起让黑炁惊心动魄的声音，怒吼、还有不时掉落下来的血肉块，都在证明上方有数位怪谈正在发生争执。

就连传来的余波，都轰塌了一大片建筑，支离破碎。

‘这就是现实破坏性强的怪谈居住的地方么？’

黑炁望着前方的那个背影，心情复杂。

又一抬头，见一个身着工装的人影踏在空中，只是一挥手，那些倒塌建筑便又恢复如初。

如果要进行灾后重建，那些建筑黑家至少要几周才能勉强造完，但在那些怪谈手里，却是一两秒的事情……

“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那个身影忽然开口。黑炁向前望去，不知何时，他们已走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集市中。

有人摆摊贩卖散发着心悸气息的小物件，有人守在一个咕咚冒着泡的大锅面前吆喝，操着在黑雾中几乎快要失传的口音。

听见那些声音，黑炁一阵恍惚。这种口音他听得不多，只有祖父才会这么说话。

灰景明看着那些摊位上的人影，眼睛亦是发亮。

虽然他们的衣着看着落魄，但在她的感知里却仿佛深不可测，单凭她自己的感知，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层次。

望着紧张感消散大半的二人，苏远并未开口，压低了帽檐准备离开这个喧闹之地。

早在进来时，他的特殊衍生体便化作爬虫，灰尘，蔓延了这个城市。

避开了那些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的区域，又有一批衍生体被余波震死。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对这座城市已然变得熟悉。

他并不需要亲自动身认识那些堕落骑士，衍生体会为他打探出一切情报。

这时，角落里忽然飘来一句沙哑的笑声。

“嘿嘿……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为人类引路的怪谈……”

苏远眉头一皱，朝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靠在墙根，满身污垢，他咧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萎缩牙齿，正对着他嘿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