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她悟出了什么啊？

第70章 她悟出了什么啊？在往冬日去的天气里穿着湿衣服在河边靠一小撮火的温度取暖确实不是个事，在伊丽莎白叙述她经历的过程中第三次捂著鼻子打喷嚏后潘多拉张开半边翅膀盖到伊丽莎白背上，她感受到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湿冷叹息著摇头。

她是不会愿意主动开口说自己感受的。

过去如此，现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从未将任何人划分为值得信任的对象，这其中当然会包括与幻境中的她仅有一面之缘的潘多拉。

不存在改变任何人思维模式的幻想，潘多拉看着由于缺乏燃料在风中飘忽摇曳的火堆问，“有什么打算吗？我会陪着你的。”

伊丽莎白的表情有些木然，她抬起胳膊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和潘多拉对视，分明是熟悉的面庞在幻境中却像是添加了某种柔和的效果，削弱了前者天生带有的尖锐棱角。

“我想去街上逛逛。”

身处幻境中随时可能会被吞噬的人慢吞吞地开了金口，“我想看看我生活的环境。我想知道幻境外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潘多拉并不迟疑，她站起来清理她们在此停留的痕迹。伊丽莎白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污泥，潘多拉的视线又落到她赤著的双足上。

被观察者有所察觉一记刀眼便打上来，踩在土壤之上的脚后撤稍许很快停下，她语气不善地开口问：“怎么？”

潘多拉深深吸气而后吐出，举起双手看着悬在她眼前的尖锥深觉钦佩。

这位姐姐有记忆时表现出的温从随和、逆来顺受和算什么？

大叛逆者往往会遵从小的礼节，她不会真是要憋个大的吧？

心中思虑万千潘多拉还是得给缺乏安全感的小姐一个能让她放下戒备的解释，“我在想也许每一场冒险都要从找一双合脚的鞋开始，或者你喜欢踩在土地上的感觉？那样听起来也很不错。我小时候就喜欢赤脚在浅滩跑来跑去，除了偶尔会因踩到锋利的石头稍作休息，否则要是有河神祂指定会给我颁个全勤奖。”

安静片刻，伊丽莎白凝成实体的魔力如冰雪消散在空气中，她目不斜视地从潘多拉身边走过，“龙的身体很结实，先关心你自己。”

潘多拉的笑僵硬一瞬很快她又恢复成原本开朗的模样跟上伊丽莎白的脚步，试图揽过她肩膀的手却在触及对方身体前收回。右手背在身后由左手扣著，潘多拉笑嘻嘻的将脸凑到伊丽莎白面前看着她问，“那你痛吗？”

伊丽莎白在往前走的同时别开脸不去看她，“我说了，我的身体很结实并不会因为那些没有被赋能者强化过的东西受伤！”

“我知道。”潘多拉依旧往前凑，不论伊丽莎白如何加快行走的速度她依旧适应良好地保持着属于她的稳定，“我是问，你痛吗？你难受吗？并不是只有见到血肉才叫受伤，那些潜藏在表皮之下让你痛苦的东西同样是伤。”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意图推开潘多拉独自往外走但后者显然不会被她轻易甩开。

幻境有自己的运作规律，伊丽莎白走到停在河畔边的马车旁吩咐车夫，“带我去斯卡布罗集市。”

车夫的脸被帽檐遮挡住大半，握著烟斗深吸而后吐出烟圈，“怎么不见亚历山大罗夫伯爵？”

面对车夫的疑问伊丽莎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跨步走上车厢，“我要给他买一件白色的麻纱衬衫。他还要再看一场戏，等结束了他会自己回去的。”

车夫看向跟着上车的潘多拉问：“那她是谁？”

“我的客人，她来挑选香料。”伊丽莎白随口胡说，“芫菜、鼠尾草——还有随便什么。我不在乎。”

不见车夫动作，伊丽莎白问：“怎么不走？”

车夫皱眉，“伯爵没有吩咐我这样做。”

伊丽莎白的表情迅速阴鸷，赶在她动手前潘多拉打晕了车夫将他放在路边拽过缰绳驾马而去。

望着路旁闪过的风景，背后传来伊丽莎白的低语，“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你该比我更清楚这只是个幻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哪怕伊丽莎白已然在幻境中下了杀手她依旧不希望伊丽莎白再继续用如此偏激的手段解决问题。

“杀一两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那就杀一群。”伊丽莎白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由我来立法。”

潘多拉大笑着加快了马车行驶的速度，“你还真是流着昏君的血，独断专行的态度和你们国家的国王一样。”

伊丽莎白追问：“你会加入我吗？我会为你封赏。不论是称号还是土地我都不在乎，你想要什么都行。”

她惯会用手段收买人心又精明到不会真的许诺实权。潘多拉承认伊丽莎白的邀请是让她有些心动。

“不，”她还是回绝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人是人不是谁的仆人？在‘国王’眼中人究竟是人还是他的资产？”

“我不在乎。”伊丽莎白总是擅长语出惊人，也许这与她的经历无关全然诞生于她的思想，“但如果当国王能把人当做自己的资产，我可以去当。”

潘多拉，潘多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悟出了什么啊？

幻境中的距离似乎也不过是一个概念，仅仅是一晃神的功夫她们已然停在了商业街的边缘。

几乎不等车辆停稳伊丽莎白便钻出车厢跳下来。潘多拉急忙停下车去拴马，等她回过头来就看见伊丽莎白盯着路边橱窗中的食物眼睛一眨不眨。

潘多拉上前一看，见她面前是流心可颂与肉桂苹果派又抬头硕大的“招牌海盐可可第二杯半价”近乎砸她眼睛里。

伊丽莎白随手摘下她的戒指扔给店主丝滑顺畅地拿起餐盘与面包夹，店主忙拦着她看着戒指仔细校擦拭分辨真假，可很快他将戒指还给伊丽莎白顺手又把她手里的工具归位，“抱歉，我们只收现金。”伊丽莎白沉默片刻，从身上翻出一个贴身小口袋，打开往里翻看。许久后才抽出一张阴干的纸钞满脸不情愿地放到店主手里重新拿起面包盘抓起她想要的面包。

面包房的主人核对过钱币真假后试图从抽屉里找纸币给她，伊丽莎白捧著面包眼神中满是不认同，店主想了半天给她满上两大杯海盐可可。

就…就这么讨厌纸币吗？

见同伴埋头吃饭根本腾不出手，潘多拉犹豫半天还是接过了那两杯饮料。

被篡改了大部分记忆的伊丽莎白表现出来同时具有“漠不关心”与“迫不及待”两种极端的状态，埋头报仇雪恨般吃苹果派并不妨碍她在近乎完全不看路的情况下健步如飞。

她看起来对什么都好奇又对什么都不满意。偏生她那张脸格外地引人注目，近乎是只需要呼吸就会被热情的拉到店中好好打扮一番。潘多拉看着样衣纤细的腰肢与收紧的领口直皱眉，但见伊丽莎白配合著试穿那些将人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礼裙还是选择跟在她身后。

挑剔又任性的小姐在衣帽间表现得如鱼得水，比起面对男性时那副厌烦的样子她总是会将相对柔软的部分展现给她的同伴们。

在幻境中富得流油的伊丽莎白付钱的速度比潘多拉把冰可可塞她手里的速度还要快。

得益于她的慷慨，仅仅是勾勾手指外加两三句低语就哄得上了年纪的裁缝女士带着让人毛骨悚然地慈祥微笑拉着潘多拉的手往试衣间走。

潘多拉大惊用眼神控诉伊丽莎白祸水东引，伊丽莎白摆弄著别人带给她展示的淑女帽偏过头回以微笑，潘多拉在这份笑容中看到了挑衅与嘲弄乍一看还以为是她设计靠什么借刀杀人之类歹毒的手段把初露头角的年轻科学院新兵蛋子给宰了。

好在是伊丽莎白手下留情在随意挥了挥手改口，“下次吧，这只雏鸟还不太适应流行与时尚。”

潘多拉这才从窘境中挣脱，她还在喘气庆幸自己不需要被套在那些恐怕只有贵族才会喜欢的衣服里时，伊丽莎白已然让人将她刚挑中的衣服全数包起她本人捧著可可走的半点迟疑都没有。

大为困惑的潘多拉抱起她已然付款的那些衣服追赶她的背影。伊丽莎白还真没走远，待潘多拉追得仅剩一步之遥便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扔了吧。”

“什么？”潘多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抱着那厚重的衣服愣在当场，伊丽莎白便重复一次，“把那些无用的东西扔掉。”

“如果不想买你可以不付钱。”潘多拉不太明白她出尔反尔的原因，她不认为伊丽莎白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而伊丽莎白解释道，“不是我想买，而是我只有一种选择。”

潘多拉心中的迷雾被拨开，忽就醍醐灌顶。

“记忆是你（我）的，但操控幻境的另有其人。”

她和伊丽莎白近乎同时得出相似的结论。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潘多拉听到此刻对魔法的认知只剩下常识的伊丽莎白科普：“你得知道，要做到这种程度他必须在我附近。”

潘多拉四下张望意图找到可疑的人却发现伊丽莎白低头抚摸上她脖颈处的项链。

“他必须时刻在我身边。”

这个认知让潘多拉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她想她现在非常明白伊丽莎白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