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年 关

。不是春节那种铺天盖地的红，是零零星星的、试探性的红，像冬天枯寂的底色上溅了几滴朱砂。沈清商每天上下班经过长安街，都能看到路两边的灯杆上多了一抹颜色。傅北辰说，这是年的味道。沈清商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但她看到路上行人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手里拎的年货比平时多了一些。

外交部的工作进入了春节前的冲刺阶段。各种总结会议、表彰大会、新春团拜，排满了沈清商的日程表。副司长在会上说，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新的一年继续努力。沈清商坐在台下，手里转着笔，脑子里想的是过年要买什么。春联、福字、窗花、糖、干果、水果、酒——她在备忘录里列了一个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打了问号。

午休的时候，她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去买年货。”

傅北辰秒回：“好。去哪买？”

“还没想好。你去过的地方多，你定。”

“那就去菜市场。”

“菜市场？”

“嗯。我小时候跟我妈去过，很有年味。”

沈清商想象著傅北辰小时候拎着菜篮子在菜市场里穿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

周末，两个人去了京郊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不是沈清商平时会去的那种地方，她买菜都在超市，偶尔在网上下单。农贸市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蔬菜、水果、肉禽、海鲜、干果、调料、花卉，分门别类，一排一排的摊位望不到头。

傅北辰推著购物车走在前面，沈清商跟在他身后。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主妇，知道哪家的干果新鲜，哪家的水果甜，哪家的肉好。他买红枣、核桃、杏仁、腰果，每样都抓一把看看成色，闻闻味道。

“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妈教的。她说买东西不能只看价格，要看品质。”

沈清商点了点头，从傅北辰手里接过一袋核桃，放进购物车。

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装满了。春联、福字、窗花、糖、干果、水果、酒、还有几盆水仙——不是william chen养的那种，是已经打了花苞的，买回去放在客厅，过几天就能开。

“够了。”沈清商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

“再买点。”傅北辰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买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沈清商想了想，想不出自己特别想吃什么。她从小就不挑食，周蕴兰做什么她吃什么。“你决定。”

傅北辰买了一箱橙子、一箱苹果、一箱车厘子。沈清商看着那箱车厘子，暗红色的，很大，很新鲜。“车厘子贵。”

“过年嘛。”

两个人把东西搬到车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也放了几袋。

回到家，沈清商分类整理。春联和福字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窗花放在茶几上，糖和干果装在果盘里，水果放进冰箱，酒摆在酒柜上。水仙放在客厅的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花苞上凝著细小的水珠。

傅北辰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你很喜欢整理东西。”

“嗯。整理完看着舒服。”

“那以后家里的东西都归你整理。”

沈清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负责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傍晚，沈清商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william chen的消息在下午发来，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的年货。春联、福字、窗花、糖、干果，还有一盆水仙——和沈清商买的那盆差不多，花苞已经鼓鼓的了，快开了。配文是：“沈处长，按照您的建议买了年货。春联选了一副，福字选了两个，窗花选了一对鱼，年年有余。”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很好。水仙快开了，过年的时候正好。”她回复。

“是啊。第一次自己准备过年，有点紧张。”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紧张——他用了这个词，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件大事的心情。“不用紧张。过年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电视。你朋友会来吗？”

“会。她说来我家吃年夜饭。”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两个人过年热闹。”

“嗯。谢谢沈处长。”

晚上，沈清商和傅北辰坐在客厅里贴窗花。不是那种普通的窗花，是沈清商自己剪的。去年除夕她在拾光剪的那四张贴在了玻璃上，圆的有些扁，方的有些歪。今年她进步了一些，圆的不那么扁了，方的不那么歪了。傅北辰站在旁边，帮她递胶水、扶凳子。

“这张贴哪里？”

“贴卧室。”

“这张呢？”

“贴厨房。”

“这张？”

“贴卫生间。”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卫生间也要贴？”

“贴。过年嘛。”

傅北辰没有反驳。他把窗花一张一张地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看。”

沈清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窗花。红色的纸，在白色的墙上格外鲜亮。她想起去年过年，她在拾光剪窗花的时候，傅北辰在院子里放烟花。今年他们在自己的家里，贴自己的窗花。

“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今年会不会过得开心？”

傅北辰想了想。“会。因为他有朋友陪他过年。”

沈清商点了点头。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

临睡前，沈清商收到了william chen的最后一条消息。“沈处长，今天把春联贴好了。福字倒著贴，寓意福到了。窗花贴在窗户上，很好看。谢谢您的建议。晚安。”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回复：“不客气。晚安。”她关了灯，窗外的雪还在下。今天有人买了年货，有人贴了窗花，有人在学着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