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饭桶的桶桶（小修）

羊和牛在主区域的角落里并排卧著，看到白泽进来，同时抬起了头。它们看到了他肩膀上的那个小东西——羊的耳朵竖了起来，牛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两个物种的反应不同，但表达的意思差不多：你又在外面捡了什么回来？

白泽没理它们，在篝火旁边坐了下来。他打开手环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饱食度掉了两格，该吃东西了。他从木桶里拿出了几条生鲑鱼，用木棍穿了，架在篝火上烤。

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从鱼肉中渗出，滴在木炭上，激起一小簇火苗。烤鱼的香气在集装箱里弥漫开来，肩膀上的幼崽反应激烈——它的触手同时收紧，整个身体从白泽的肩膀上弹了起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弹跳力跳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沿着手臂爬到烤鱼旁边。

它想吃。

白泽看着幼崽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叹了一口气，把刚烤好的第一条鱼递了过去。幼崽用触手把鱼卷住，八条触手分工明确——两条固定鱼身，两条撕扯鱼肉，四条负责把撕下来的鱼肉送进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台精密的小型机械在运转。

一条鱼，十秒钟，没了。

幼崽抬起头，看着白泽，脸上写满了“还要”。

白泽又烤了一条。十秒钟，没了。

第三条。十秒。

第四条。十秒。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白泽的烤鱼速度已经跟不上幼崽的进食速度了。他把四条鱼同时架在篝火上烤，四面翻，油脂滴在火焰上噼啪作响，整个集装箱里都是烤鱼的焦香味。幼崽坐在他的膝盖上，耐心地等著，但是很明显他非常的馋，几条小触手无意识的拍打着白泽的腿。

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

第二十条。

第二十条烤鱼下肚之后，幼崽终于停了下来。它用触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章鱼的肚子在头部下方，本来不太明显，但吃了二十条鱼之后，它的整个身体都鼓了一圈，看起来像一颗长了触手的气球。它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在膝盖上翻了个身，触手朝上，露出淡粉色的腹部。

白泽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圆滚滚的幼崽，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已经连续烤了二十条鱼，手背上溅了几点滚烫的油脂，有些泛红。他又看了一眼木桶里的生鱼存量，本来还有不少，现在少了一截，而且这样一顿20条，还不知道一天吃几顿。

这只小东西，饭量是它自身体重的不知道多少倍。

白泽把自己的那份鱼烤好，慢慢吃了起来。幼崽从他的膝盖上爬回肩膀上，坐在原来的位置，触手重新搭在衣领上。它偏著头看白泽吃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原来你也要吃东西的好奇，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章鱼头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两边咧开，露出了一排细小的、珍珠白的、整齐的牙齿。那个笑容不诡异，不可怕，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让人看着就会不由自主跟着笑出来的可爱。

白泽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吃完最后一口鱼，把手指上的油在破布上擦干净，然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幼崽的头顶。章鱼头的手感比他预想的要软，有一种像是按压果冻的弹性，但头顶最中央的那个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质地不同，摸起来像是更坚实的、类似软骨的东西。

“你这么能吃。”白泽说，“就叫桶桶吧。和饭桶的桶一样。”

幼崽桶桶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它可能不理解饭桶是什么意思，但它在白泽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某种指向自己的带着亲昵的意味。它点了点头，幅度很大，整个身体都在跟着晃，触手在衣领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音。

“桶桶。”白泽又说了一遍。

桶桶的触手同时举了起来，像八根小旗子在风中挥舞。它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人类语言的音节，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一种介于气泡破裂和水滴落石之间的、清脆的、短促的“啾”。

啾。

白泽看着桶桶，桶桶看着白泽。

羊在角落里咩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又来一个”。

白泽站起来，把桶桶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桶桶在木质的台面上爬了两圈，触手在工作台的合成格上按来按去，发出细碎的木板碰撞声。白泽把它从合成格上捞起来，放回肩膀上，然后走到木桶旁边，开始整理今天的物资。桶桶安静地坐在肩膀上，触手搭在衣领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了，但又在努力撑著不让自己睡过去，因为它还想看看这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泽把东西整理完，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多。

今天钓上来了奶牛和桶桶。没有金块，没有附魔书，没有稀有宝石。但白泽觉得今天比钓到任何东西都值得。

他走到石头平台上在矮凳上坐了下来。桶桶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趴在膝盖上，触手垂在膝盖两侧，像一条章鱼形状的披肩。羊从集装箱里走出来，在脚边卧下。牛没出来，还在集装箱里打盹。

白泽一手搭在羊的背上，一手托著膝盖上的桶桶，望着远处的海平线。三月的影子在灰白色的天幕中淡淡的。

海面上平静无波，安宁得很。

白泽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桶桶。桶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八条触手全部缩了回来，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粉橙色的、圆滚滚的团子，呼吸的时候身体轻轻起伏，像一个在梦中还在冒热气的馒头。

白泽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桶桶的头顶。

桶桶在睡梦中动了动触手，缠住了他的手指，又睡过去了。

白泽看着自己被缠住的手指，笑了笑，没有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