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的另一边

艾莉娅终于从群山之间走了出来。

在她原本的想象里，只要越过这片山脉，离帝国的距离更近一些，看到的世界就该变得更加精彩。

毕竟传闻里的帝国，总是有着白石砌成的宽敞道路，高大宏伟的城市奇观，以及永远不会熄灭的魔导路灯。

可山脉另一侧，显然跟那样的地方一点关联都没。

山脉像是一道无情的分界线，把湿润的风留在了东侧，也把大自然温柔那面一并留在了身后。

这里的冬天更加干冷，地上的积雪不算厚，偶尔能看到底下被冻硬的褐色土地。

眼前的世界确实比山脉里开阔很多，可这种开阔却更像是一种空荡，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又毫无阻碍地继续吹向更远处。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经过了几座规模不大的村庄。

山地里的村庄大多建在背风坡后，房屋低矮，墙体由厚实的黏土和砖块筑成。

至少看起来，这里还没有惨到生活困难的地步。

家家户户的烟筒里还会升起白烟，孩子们身上的衣服也还算是厚实，偶尔还能在羊圈里看见几头养肥的山羊。

可这种生活还是与艾莉娅想象中的内陆相差很远。

她忽然意识到，文明与财富似乎并不会像光一样从中心向外均匀扩散。

帝国也许真的如传闻中那样繁华，可距离帝国还很遥远的地方，依旧只是需要普通人努力对抗寒冬的土地。

走出山地后，视野中的地势渐渐平缓起来。

她原本以为，靠近法利昂这样的大城后，路边的村镇会变得热闹一点。

可事实上，这里只是比山里更开阔，人也变得更冷淡。

村民们说话声音不大，见到外来人总会排斥地保持距离。

偶尔有商队经过，他们也不关心上面载着什么新鲜货物，只在意市场上的生活必需品有没有继续涨价。

“今年状况不好啊。”

在某座村庄借宿时，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老人这样对她说。

“去年这个时候，一袋小麦还不是这个价。现在商人都说路上不安全，运费涨了，税也涨了，连城里都在抢着收购粮食。”

老人把炉子里的炭拨了拨，又很快把铁盖合上，生怕多散走几分热气。

“倒也不至于饿死人，只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艾莉娅身上的精致衣着与腰间华丽圣剑，又硬是把剩下的抱怨都咽了回去。

怕是哪位贵族家的千金出来游历。

“只是今年冬天，恐怕要过得精打细算一点了。”

艾莉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腰间圣剑。

她意识到对方似乎并非毫无怨言，只是觉得那些怨言不该说给她听。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再往前走，就是法利昂南边的检查站了。”老人把烧开的水壶提起，给自己续了半杯热水。

“最近那边查得很严，商队都要排上很久。”

“为什么？”艾莉娅问。

老人面露惧色，眉头紧皱。

“听说是邪教徒又开始闹事了。”

“前些日子，有座村子一夜之间全死光了，商队也总有失踪的，不得不找实力更强的护卫。”

“这种时候，粮价哪能不涨呢？”

他说完之后，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小心打量艾莉娅的反应，最后勉强笑了笑。

“不过这些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事情。”

“我们这些人啊，只要能多活一年，那都是赚的。”

艾莉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遇到洛林之前，她或许会认同这句话，可在那之后，她又会觉得这句话过于消极。

洛林很少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可他却能不知不觉间让她坚信。

人应该认真过好今天，也应该相信明天会变好，更应该相信，只要继续往前走总能看见希望。

她微微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因为那些话都听着很漂亮，可真正落到这位老人身上，却显得轻飘飘的。

话说得那么好听，那么她能帮他什么呢？给他一些钱？

可给得多了，只会给这位老人带来麻烦，给得少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多钱见人就给。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于是艾莉娅站起身，选择帮老人把屋外冻硬的柴火劈开，又将它们整齐堆到墙边。

老人一开始连忙阻止，后来见她砍半天连呼吸节奏都没变，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最后低声说了几句谢谢。

那一晚，艾莉娅睡得比想象中安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继续想着洛林，因为那些毫无根据的不安辗转反侧。

可不知为什么，当她回到屋里，看见老人把新劈好的柴火一点点塞进炉子，火光重新变得旺盛起来时。

那团纷乱的思绪忽然平静了一些。

她没能改变什么。

可这种帮到他人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至少能给她带来一份短暂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艾莉娅告别这位老人，继续向着西北边的检查站前进。

道路从这里开始渐渐变得平整些许，或许是有人时常修整，至少不像先前那样坑坑洼洼了。

越往前走，同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拉着货物的商队，有背着包裹的旅人，还有一群像是刚逃到这来的流民。

行人大多沉默地走着，只有聚团的人偶尔会相互交谈。

艾莉娅没有主动搭话，只是独自走在道路边缘。

视野尽头很快出现一座检查站，算不上多正式，只是一圈反复扩建过许多次的营地。

木栅栏挡在道路两侧，向着远处延伸了很长一段。

正前方的道路被分隔成了很多段，每个哨卡后都是一道检查工序，周围飘着光明教会的旗帜，以及法利昂统治者的家族纹章。

队伍排成很长一条，士兵们披着厚斗篷，挨个检查通行证明与货物。

还有几名神官站在其中一道哨卡旁，负责检查来往者身上有无残留异常气息。

队伍前方传来争执声。

“我们只是想进城买点粮食。”

“没有通行证明不能通过。”

“可我们村子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

“这是命令。”

士兵的声音很疲惫，听不出多少威严，像是同一句话已经重复了很多次，又像是对此感到同情却无能为力。

那位中年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同行的人拉住，只能低着头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