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悠远的天空

荒原外围的风，总是带着一股铁锈跟尘土混合的味道，让人很难有什么好心情。

哨站的值守士兵站在瞭望塔上，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扫视着荒原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别说树林了，连根草都看不到，只有风卷起一层又一层的尘土，推着砂砾在地面滚动。

不变的东西看久了，人总会期望能有点新鲜的变化，可在这荒原上，变化总是意味着危险，于是便只能盯着广袤的大地，尝试从砂砾的颜色深浅变化中描绘出熟悉的图案，权当消遣。

他本以为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无聊，直到视野尽头的尘烟里，缓缓出现一个大小不一般的黑影。

“敌袭！——”他立刻吹响了号角。

……

随着小白载着洛林与莉薇娅穿越最后一片沙尘，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像是蒙在玻璃上的灰尘被擦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事物不再灰蒙一片，广袤的平原一览无余，即便依旧荒芜，却也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莉薇娅第一次发现，原来远处的轮廓可以看得这么清楚。

“嗷——吼——”小白左摇右摆地甩着头，喉咙里发出沉闷低吼，像是到了新环境有些兴奋。

“别吵。”洛林拍了它一下。

“呜。”

莉薇娅抱着那盏提灯，看着远处的黑点逐渐变大，直至能分辨出他们的大致穿着，转头看向洛林，眨了眨眼。

“洛林，那些人在干嘛？”

“可能是把小白当成怪物了，准备跟它战斗。”

莉薇娅看着身下的小白，在脑海中将它与荒原上游荡的怪物进行对比。

“是有点像。”她点点头。

“我下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说罢，洛林跳了下去，走在这头黑色大蜥蜴的前面。

目所能及的距离并不遥远，没过多久就到了那座哨站外。

洛林看着眼前紧张的士兵们，数十把长枪与利剑齐齐指了过来，却又在他前进的同时默默后退。

营地里的魔导炮不断微调刻度，却始终没人下令开火。

莉薇娅好奇地打量着一切，而小白感受到这密集的敌意，愣了几秒便识趣地缓缓趴下，尾巴绕到身侧，一副乖巧的样子。

它把头贴在地上，凑到洛林身后，喉咙里响起很轻的咕噜声。

洛林回头看了一眼，把手放到它脑袋上，没好气道：“你还装上可怜了，明明之前还朝我吐火球。”

“队长，那东西是不是传说中的巨龙？”士兵窃窃私语。

“巨龙是有翅膀的……而且你听说过这么趴着等检查的龙吗？”

“那它为什么这么大？”

“对啊，它吃什么长这么大的呢……荒原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语气不解。

莉薇娅小心地从小白背上爬下，提着灯走到洛林身旁。

见他们毫无动作，士兵们的警惕渐渐淡了下去，有人被从人群中推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呃……这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还有这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

“有事说事。”洛林有点无语。

那人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百国联盟深渊防线第247号哨站，我是今天的轮值队长，按照联盟规定需要对往来行人进行检测……”

“只是站在法阵上检测有无深渊污染而已，没有别的事情，请您放心。”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完，接着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小白的大嘴，像是担心自己会被一口吞进去。

“行，那它要吗？”洛林指了指身旁的小白。

对方刚想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检测法阵的有效范围不太够……”

洛林牵着莉薇娅跟在队长身后走进营地，看着小白被一群士兵围在中间不敢动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太好玩了这蠢蜥蜴。”

他们走到检测阵前，银白金属块以某种标准摆放在一块空地四周，上面刻满了细密纹路。

洛林记得那是帝国魔法学院的一项成果，名字不记得了，他一般管它叫做预制法阵，扔地上就能用。

莉薇娅手指抓紧了提灯，下意识抬头看向洛林，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没事，站上去吧。”

她听话地走到中心，四周银白金属块亮起，检测阵范围内被白色微光完全笼罩。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这让莉薇娅十分困惑。

负责记录的士兵低头看了看法阵，又抬头看了一眼莉薇娅，他像是不信邪，弯腰拍了拍那几个金属块。

“坏了？怎么什么结果都没有？”

“昨天刚校准完啊。”

“那你看这状况正常吗？”队长问道。

“不知道……”士兵摇了摇头，试着走了进去，盔甲在法阵的作用下显现出几缕淡红划痕。

“正常啊……”

队长挠了挠头，然后缓缓走到洛林面前，神色困惑。

“按照规定，检测阵没有明显反应，就能临时停留或放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没坏的检测法阵，又看向莉薇娅，表情明显还是想不通。

“只是……从荒原方向出来的人状况都不太好，这样的反应我应该是没见过。”

“那说明我们身体好。”洛林随口道。

队长沉默了几秒，想反驳这个明显敷衍的解释，但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

“请您也检测一次。”

洛林点点头，然后走进检测阵，依旧毫无反应。

负责记录的士兵低头看着空白结果，喃喃自语：“怪了……”

他摇了摇头，选择不再纠结，拿出一本册子，一边念一边写。

“一位黑发男性，一位灰发少女，还有一头……坐骑？”

“它的种类是什么？”他指向营地外的小白。

“驼兽？”洛林语气不太确定。

“习性呢？”

“不太清楚……应该，算是温驯吧。”

“那它总有名字吧。”队长无奈道。

“小白。”

队长看了看那头通体漆黑的大蜥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疑问道：

“小白？”

“它很乖。”莉薇娅语气认真。

负责记录的士兵低头写了半天，最后在种类那一栏填下：疑似驼兽，体型庞大。

在备注里又加了一句：很乖。

……

于是一场差点演变成遭遇战的误会，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平静结束了。

越过哨站，后方的道路明显平整许多。

风沙像是被某条看不见的界线挡在身后，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气味逐渐淡去。

莉薇娅坐回小白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哨站。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拦下，可她通过了。

没有人喊她魔女，也没有人将她当成灾厄之源让她离开。

“洛林。”

“嗯？”

“刚才那个，是不是说明……我没有问题？”

洛林看了她领口那颗水晶吊坠一眼。大概率是天降之奏的功劳，不然怎么也不会是毫无反应。

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是渴望被认同。

“对，有我在，以后不会有人赶你走了。”

莉薇娅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反应，但洛林感觉她的目光变得更柔和了一点。这代表着什么情绪？他有点好奇，但他没有问。

再往前走一段路，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

起初是石缝里几株刚长出来的细草，然后是零落的低矮灌木。

莉薇娅盯着那些颜色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知道，土地里能长出这样鲜艳的东西。

天空随着小白的前进渐渐明亮起来，厚重的灰云逐渐变成浅薄的白云，隐约透着后方光亮。

莉薇娅仰着头，看着白云也渐渐消退殆尽，看着那片从云层后露出的湛蓝，明艳得几乎击碎她的认知，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原来天空并不只有灰色。

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晴朗的面积占比越来越大，直到覆盖整片天空，一望无际的湛蓝充斥视野，莉薇娅近乎痴迷地看着天空。

她仰着头，久久没有眨眼。

即便眼睛被阳光刺得酸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也不想停下注视。

很难受，却也无比喜悦。

“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止。”

“比这好看的地方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