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倒悬的天国

点点光辉于艾莉娅周围浮现，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撒上一层金粉，在夜晚的街道里格外显眼。

好在远处的光墙更加耀眼，让人没能注意到这里——又或者说，光明教会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了。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周围的光元素，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揉了揉眼睛。

现在不是该想那些事情的时候，小镇似乎有些失控了，或许有机可乘，她必须做点什么。

扫视四周，先前的光墙已经有半数熄灭，人流沿着各个街道涌去，街道两侧的房屋中逐渐有新的异变者走出。

她走进小巷，利用阴影遮蔽身形，向着镇外方向前进。

“……钟声，嘶……”有教士捂着头咬牙切齿。

“背诵教义，坚定意志！”有人大喊着，提醒同伴。

“……净化术无效，守则第七条，由清醒的两人带回广场……”

“……主啊，请您宽恕我……”有人低声呢喃。

“……醒来！那都是假的，光辉之主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

第三次钟声让部分教会成员也陷入了幻境，只有身着白金盔甲的骑士依旧不受影响。

通往镇外的道路，现在或许是空的。

艾莉娅穿过几条巷子，小心翼翼地绕开值守各处的神官，房屋逐渐稀疏，直至靠近山坡，来到小镇外围与树林之间的空地。

白天的骑士依旧守在外面，封锁密度甚至更严几分，有小队在不断来回巡逻。

意料之中。

晚上镇民出现大量异变，为了防止扩散，加强封锁是应该的。她的侥幸心理被彻底打消。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原路返回旅馆。

根据钟声的强度递进，明天大概率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钟声再次加强，绝大部分镇民都无法幸免，届时秩序一定会失控，教会将决定净化所有人，而那也是她进入暗道的机会。

按理来说，净化水晶以及教会人员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她有种直觉，问题的根源就在广场下方。

所有线索都跟中心广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那地方看起来最安全，可也正因为太安全，所以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根据那位司铎的态度，自己毫无证据的直觉一定无法取得信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行动受限。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手中的剑。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分休息，养精蓄锐。”她握着房门把手，轻轻推开。

回到房间，艾莉娅脱下披风，坐在床边。

远离喧嚣后，房间里的安静忽然让她有点不适应，透过窗户传入的混乱声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那个远去的梦境一样。

她本想躺下休息，却不自觉把双手交叉，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忆着幻境里那份温暖触感。

隐隐约约的迷雾逐渐从视野边缘涌现，意识开始恍惚。

艾莉娅立刻放下手，死死抓住剑柄。

“明天。”

她调动光元素充盈身体，强迫自己停止回想。

至少在明天之前，她不能被这虚假的幻境拖住。连这点困难都迈不过去，还说什么去找他。

艾莉娅靠在床头，把圣剑抱在怀里，强迫自己闭上眼。

窗外的混乱声还没停，远处偶尔传来神官沙哑的呼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她告诉自己，必须休息一会，必须保证精力。

只要一会就好。

……

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血红。

艾莉娅愣了几秒，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她掐了自己一下，用力摇摇头，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她喉咙上下动了动，缓缓下床，犹豫着向那扇透着红光的窗户走去。

推开窗户，只见一座倒悬的血色天国覆盖天空，漫无边际的田野上挂满了果实，不是食物，每一个果实都是某人愿望的具现化。

宏伟的宫殿耸立中央，威严的天使护卫各处，门前的喷泉里不断涌出世人渴求之宝物。

但这一切，都是血色的。

街道上，昨夜还是只是梦游般的人群，此刻已经齐齐抬起头，面朝天空，嘴角带着祥和的微笑。

整齐的诵读声随之响起，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整座小镇，声音的共振甚至产生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迷途的人们啊，请聆听我主的福音……”

“门扉已开，应许之地就在前方……”

“来吧，来吧，踏上我们的归途。”

“越过这扇门，进入祂为我们预备的天国。”

“那是无泪之地，无罪之地，无痛之地，那是福音所至之地。”

“那是我等永恒的应许之地！”

艾莉娅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血色天国，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枫叶镇或许已经没有明天了。

而教会似乎也是这样想的，身着白金盔甲的骑士们走在人群后，正用光墙将他们驱向中心广场。

“没时间了……”艾莉娅低声自语，迅速穿戴着衣物。

她抓起圣剑，等不及绑到身上，直接冲下楼梯，从旅店后门窜出，向着镇外方向跑去。

……

血色天国即便宏伟，其本质仍然是虚假的幻想，从镇外看去，像是一个半球形光幕倒扣在大地上。

“枫叶镇已经完了，教会那群人也完了。”安洁莉卡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向枫叶镇。

那是她生活了百余年的地方，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可凭她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种规模的异象，明眼人都知道，是某种大型献祭仪式要完成了，接下来会冒出来个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回去，也只会被潜移默化地改变认知，直到彻底成为那些人的一员。

她什么都做不到。

安洁莉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尽快离开，去外面通知教会也好，直接跑掉也好，无论做什么都比在这里犹豫有意义。

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看看这个熟悉的地方，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离开这里之后，她活着又为了什么呢？

一道迅捷的金色身影从远处林间掠过，打断了她的思索。

是昨天那位少女。那个方向……她还打算从暗道进去？可以她那点实力能做到什么？

她与枫叶镇毫无关联，为了一座陌生的小镇白白送死，这有什么意义……

“蠢货……”安洁莉卡低下头，长呼一口气。

看到有人真的去拼命，她果然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安洁莉卡闭上双眼，像是终于放弃了说服自己，双手缓缓握紧，捏成拳头。

下一刻，她扔下行囊，朝着那道金色背影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