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并非魔女

阴霾与风沙笼罩着一切，整个世界都只有灰暗的色彩。

洛林已经逛了三天，至今没见到过什么能被称为明亮的事物。

这片被称为混乱区域的地图名副其实，没有秩序，没有文明，只有零星的聚集地，以及广袤的建筑废墟。

按照游戏背景里说的，这里好像是某个古文明的遗址？

他不算考据党，倒是没怎么了解过细节。

毕竟在这个版本前，混乱区域几乎没有任何主线剧情，只有从深渊入口不断涌出的野怪。

“啧。”

洛林随手挥动长剑，划出一道锋锐剑光，将扑过来的扭曲生物砍成碎块。

“咔哒。”长剑入鞘，然后微光一闪，被收回仓库中。

为了避免用力过猛顺带把营救目标秒了，他正用着仓库里最普通的一把剑尝试练习。

近战专精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单体战斗力最高，但不像法系那样会传送魔法。

即便能强行撕裂空间，在虚空乱流中也找不到准确方向，大概率会把自己送进地底岩层里。

“所以说，莉薇娅被邪教抓走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

他一边对照着手里的地图一边仔细回忆。

游戏里那附近有一个传送点，玩家不会闲着一路走过去。

但这里是现实，为游戏性妥协的传送点并不存在。

而大陆的庞大面积让半神也需要在赶路上消耗不少时间。

他必须在剧情节点发生之前找到她，如果一切不变的话大概还剩几天时间。

“应该来得及。”

穿越遗留的兴奋劲已经过去，洛林现在心里实在没底。

神秘看板娘维塔里斯的意图未知，但看那个粉毛愉悦的样子大概是乐子人，暂时不用管。

可回想起艾莉娅最后的几句话，特别是那句“一辈子也不许”，他心里还是莫名有点不踏实。

当时感觉挺可爱，但事后一想感觉好像不对劲。

有玩家尝试过假装死在她面前，结果后面真的黑化了。

但他走的是光伟正养成路线，养出来也确实是个阳光积极的性格。

应该，不至于吧。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在他暗自侥幸的时候，感知范围的远端忽然发现一抹不和谐的波动。

邪教徒的生命气息总是会让人感到不适，像是一桶行走的泔水。

“应该是这了。”

洛林心念一动。

脚下的空气骤然凝实，像是踩在透明的阶梯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迟来爆鸣声在身后炸开，却已经传不到他的耳中。

地面以他刚才的落脚点为中心崩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掀了起来。

洛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断凝聚又不断破碎的透明屏障。

“大概……也算是会飞吧。”

……

他找到莉薇娅的时候，算是来得刚刚好，仪式还在准备阶段，尚未对她造成实质伤害。

祭坛建在一道裂谷的开阔处，四周插着红褐色的旗帜，上面用深紫色涂料画着形状扭曲的符号。

几十个红袍人正围着巨大的黑曜石祭坛，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祭坛中间是一根石柱。

柱子上用铁链绑着一位少女。

洛林一眼就认出了她，凌乱的灰色长发搭在身上，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淡紫色眼眸平静地打量四周，像是一位旁观者。

暗蚀之魔女莉薇娅，不过至少现在还不是。

在这次献祭事件前，只是一位可怜的三无少女。

洛林看着邪教徒的分布，忽然有些紧张。

这些人不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弱。

最高只有五六阶，全部一起上也只是随手的事。

问题在于，他现在太强了，他怕误伤到莉薇娅，哪怕只是分毫。

因为这里不再是游戏，他没有重来的机会。

洛林站在悬崖边打量着祭坛，估算着自己一剑下去影响范围会有多大，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保险起见，给她套个盾吧。”

说罢洛林从仓库里掏出几个白金色护符，给自己附加上一系列隐匿效果。

“隐身。”

“气息遮蔽。”

“存在感遮蔽。”

然后他闲庭信步地走进祭坛中心，来到莉薇娅的面前。

没有人注意到他，甚至没有人意识到，他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

只有莉薇娅疑惑地看着脖子上的白金色护符。

灰发少女低着头，没有反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直到第三个护符被套上，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洛林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应该有一双眼睛。

怪事。

但她的视线没有离开。

给莉薇娅戴完护符之后，洛林打了个响指，数层白金色半透明光膜立刻展开，针对不同属性的特化防御将她包裹起来。

他缓缓迈开步伐，接着是朴实无华的拔剑横斩。

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声音很小，在忙碌的仪式布置过程中几乎微不可察。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却只看到同伴的身体僵立，缓缓倒下。

头早已消失。

“敌……”

他张嘴想喊，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接着整个世界开始向上升起，视野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洛林像是适应了这个力度，动作越来越快。

没有剑光，也没有任何炫酷的特效。

他的身影不断闪烁，逐渐连在一起，几乎化为连贯的残影，直到只剩下一位主持仪式的祭司。

洛林记得在游戏里，这位精英怪叫做深渊使徒。

他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想听听对方会说什么。

“……亵渎者…竟敢夺走主的祭品……”

“深渊会注视着你……”

好吧，熟悉的台词。

深渊他都不知道刷过多少遍了，注视就注视吧。

干脆利落地一剑下去，红袍身影瞬间僵直，随后缓缓倒下。

洛林挽了个剑花，将血珠甩净，十分有仪式感地缓缓收剑入鞘。

“嗯……护符耐久还剩九成，下次还能继续用。”

洛林摘下护符，随手扔回仓库角落。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漆黑身影逐渐从透明中显现。

由黑色龙鳞打造的全身盔甲反射着淡淡光泽，看一眼便足以令人本能恐惧，仿佛能够摄人心神。

洛林看着地面上堆积的残躯，倒是没多少实感。

毕竟他完全继承了游戏里满级账号的实力，如今的种族是半龙人，大概连着精神承受力也一起提升了。

不难受归不难受，看着还是有点恶心。

相比起来法系省事多了，一个诅咒就能全部解决。

早知道不当强度党了。

洛林迈向祭坛中心的脚步忽然顿住，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思索片刻还是把盔甲一件件送回仓库。

毕竟这身装备看着还挺吓人。

最后他只留下一身很日常的衣服，以及一个很友善的微笑。

洛林来到石柱旁，莉薇娅的目光依旧平静，沉默地看着他小心掰开铁链。

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莉薇娅感受着因铁链压迫而麻木的肢体被松开，知觉逐渐恢复。

感受到被阻塞的血液开始回流，视野变得越来越暗。

算了，就这样吧，都一样。

她放任身体无力地向前倒下，像是麻木得干脆放弃了一切。

“初次见面……”声音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

她只听到了洛林的前半句话，意识便戛然而止，沉入黑暗之中。

意识的最后一刻定格在某种温暖的触感。

洛林刚把她接住，没说完一句话，就发现她昏倒在自己怀里。

灰发少女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被铁链压出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

几乎不死的恢复能力。

或许这是除了苦难以外，魔女之力唯一给她带来的好处，至少游戏百科上是这样写的。

可是对一个沉溺于苦海的人来说，死不掉真能算是好处吗？

他下意识把动作放得更轻，小心将她打横抱起。

双手触碰到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肌肤冰冷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洛林怀疑要是魔女之力消失，她估计会当场暴毙。

还好，赶在献祭仪式开始前将她救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灰发少女的脸，眉头紧皱，像是梦到什么痛苦的事物。

在沉眠中暴露出脆弱的一面，没了先前那近乎漠然的平静。

洛林忽然有种既视感。

在某次坏结局里，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然后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化作光粒消散。

他见过很多次类似的走向。

无论如何选择，她们最终都会在某个时刻，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有时候只是一步之差。

有时候，是一连串巧合叠加在一起，最终产生质变。

有人会说，悲剧更容易打动人心。可他只觉得厌烦。

所谓命运，所谓宿命，说到底，不过是告诉你——

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更好的答案。

他不喜欢这种故事，也不打算接受。

洛林最后看了一眼莉薇娅，抱得更稳了一点，然后抬头看向前方。

他想拯救她们，不是因为怜悯，也不仅仅因为喜欢。

只是觉得，她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照顾好她，然后，让她信任自己。

洛林迈开步伐，缓缓向着祭坛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