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塞涅菲娜的启程

塞涅菲娜这样想着，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潜行术，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快速向着镇外走去。

站在镇外石桥边的树下，塞涅菲娜看着远处那些低矮围墙，想象出自己不雅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双手合握，表情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啊~我亲爱的洛林大人，您笨拙的圣女只会最简单的潜行术，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丢脸了。”

不过洛林是不是说过他学不会火球术来着？

嗯，不重要，这只是为了表达她的敬仰之情，用以精进信仰。

对，精进信仰。

才不是因为他隐瞒了和莉薇娅妹妹的某种亲密接触，所以故意趁他没睡醒的时候骚扰他呢~

塞涅菲娜放下手，结束祈祷，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她没有继续打量白露镇，也没等待洛林的回应，看完最后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还是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白露镇已经快缩成一个黑点，只能分辨出袅袅升起的炊烟。

她那位学生大概每天午饭后都会来找她学习配置药剂，所以镇民们或许要到下午才会发现她已经离开，然后慌慌张张地闯进杂货铺，看见她留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到时候大概会有不少人抱怨她的不辞而别，或许还会有人想追上来找她。

不过等到他们真的商量好该怎么办时，她应该早就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了。

完美。

塞涅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向前，不再回望。

其实她也不知道洛林现在具体在哪里。

一般来说，只要她不刨根问底，那位不够坦率的神明大人通常不会说得太具体，只会告诉她今天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路上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不过这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塞涅菲娜轻轻闭上眼睛，晨风掠过身侧，轻轻撩起垂落的亚麻长发。

世界随之忽然变得静谧下来。

树叶交错的细碎摩擦声，远处溪流冲刷石滩时的潺潺水声，空中掠过的鸟鸣声，一切声音都在意识中渐渐淡去。

唯独意识深处那道恢弘气息始终存在着。

就在前方。

无法辨认距离，也不知道前面究竟还隔着多少山川，可方向却无比准确。

如果说真正的神明是高悬的太阳，辉煌到足以让所有仰望者本能地低下头，那么洛林更像是太阳周围的整片天空。

看起来没有那么耀眼，可天空远比太阳要近。

无论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无论她身处何方，只要沉下心来，便能感受到他始终如一的存在着。

塞涅菲娜不自觉将手按在胸口。

心脏一下下地跳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归属感正呼唤着她。

她忽然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彻底把自己送给洛林了。

神爱世人。

这是所有教典都会记载的东西，也是她过去作为丰饶圣女时无数次向信徒诉说的话语。

可神也漠视世人，祂们的爱从来都是绝对公正且理性的。

信徒可以将一生献给神明，可以在祈祷中倾注所有无法诉与他人的话语，可那些炽热的情绪最终只会沉入无尽光辉，得不到任何情感上的回应。

于是无处安放的信仰，只能被一点点磨砺成更加坚定的信念。

相信神明的伟大与正确，也相信自己的奉献终有意义。

可洛林不一样。

她祈祷时，他会回应。

也正因为这份感情能够得到回应，那些本该在信仰中逐渐冷却的东西，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灼热。

若是要换个糟糕一点的说法——

她大概已经回不去了。

最初再次见到洛林时，他对她而言还只是一个遗憾的旧日暧昧对象。

是她曾经没有抓住的人，是午夜梦回时偶尔想起，便会忍不住后悔很久的往日种种。

即便遗憾，即便不甘，可终究已经隔了十年，再深刻的感情也只不过是源于记忆。

只要继续留在白露镇，守着自己那间小小的杂货铺，过上个几十年，或许总有一天能够将其放下。

可洛林原谅了她的所作所为，也再次接纳了她，还承载了她因为被神明无视所留下的空缺。

于是她再也不可能离开洛林了。

“真是糟糕。”

塞涅菲娜轻声感慨了一句，嘴角却跟话语完全反了过来，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仔细想来，能拥有一位会时刻回应自己的温柔神明，古往今来大概都是独一无二的事情。

她不但拥有了，还能对他说些不敬的话，看他因为自己的逾越而无奈。

甚至……

塞涅菲娜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那道恢弘的信仰联系依旧静静指向前方，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些具体画面。

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渴望玷污神明的信徒……”

“真是亵渎。”

“不过，既然神明大人自己说过要接受这份情感，那想必也已经理解了相应的后果。”

没人回应。

塞涅菲娜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道路上没有其他人，这才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随后，她望向信仰指引的前方，迈开步伐。

……

不久之后，矮人王宫。

克洛菲尔刚忙完一份工作走出大厅，就看见洛林正靠在墙边等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莉薇娅不在他身边，估计是在观察那颗还在孵化的小白蛋。

克洛菲尔脚步一顿，本能地觉得洛林主动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

“找我？”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能让你用请这个字，肯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克洛菲尔面露难色。

“可以当作我没来过吗？”

“你已经在这了。”

洛林从墙边直起身，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信封看起来算不上精致，只是外面被一个半透明光球包裹着，用来确保信件不会被别人提前拆开。

信封下方还有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那是帝国银行的账户凭证，长得倒是和前世的银行卡差别不大，只不过用法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克洛菲尔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

“要把它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