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不该被抛弃

安泯怜呆呆地看着神希，眼眶红了。

她明白，神希这是在保护她，怕她被同伴当作怪物抛弃。

“记住我的话。”神希盯着安泯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泯怜，不管你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只要你还是安泯怜，只要你不会伤害我们，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安泯怜哽咽着点了点头。

“不过——”神希话锋一转，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寒芒，“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那种没理性的怪物，我一定会第一个亲手杀了你。我不能拿大家的命去赌。”

“我知道了，神希姐。如果真有那天……求你别犹豫。”

安泯怜摸了摸那块冰冷坚硬的黑色皮肤，将其死死裹进了布条里。

树林深处，怪物的笑声再次响起。

茂密的古榕树冠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网，将三人的身躯死死兜在半空。

这一晚，谁也没敢真正睡死。

四周漆黑的林影里，偶尔传来的咀嚼声和指甲抓挠树皮的刺耳声，像是最恶毒的闹钟，每隔半小时就将人从浅眠中惊醒。

神希靠在最粗的一根树杈上，长刀横在膝盖，双眼在黑暗中像两盏幽冷的灯。

她整晚没合眼，目光始终锁在安泯怜身上。

在这个智商进化的末世，任何一次“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灭，她必须亲眼确认，安泯怜体内的黑水到底会把她变成什么。

还好，安泯怜除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整晚都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第二天清晨，魏南国是被活生生“烫”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

早上六点。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那种白惨惨的强光已经透过树叶缝隙扎得人皮肤生疼。

即便没有测温仪，他也感觉得出，现在的温度恐怕已经直逼45度。

魏南国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正想打个哈欠，却发现神希正直勾勾地盯着安泯怜，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布满了血丝。

他心里“咯噔”一下，猫着腰，像只肥硕的松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神希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神希姐……咱们，真的要瞒着大伙儿吗？”

神希收回目光，冷淡地反问了一句：“如果你是那个变了样的人，你会愿意我大喇喇地告诉全班，让你被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或者直接被扔进林子里等死吗？”

魏南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神里透着一股纠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如果泯怜真的在半路变异了，趁咱们不注意把乔策和照云他们全给……那怎么办？”

神希沉默了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垂下眼帘，心里其实有另一个从未对人言说的事。

那是在很久以前，大概是她刚被领进孤儿院不久的时候。

那天她因为心情不好，爬上了孤儿院附近公园的一棵歪脖子树。

刚下过大雨，树下满是泥泞，她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正傻乎乎地用一根小木棍给一群被淹了老窝、正忙着搬家的蚂蚁搭桥。

那个女孩还一直观察蚂蚁的新家在哪里，从兜里掏出几块化掉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洞口。

神希当时觉得这女孩蠢得有意思。

只是没过多久，几个顽劣的小男孩跑过来，故意大笑着把那群蚂蚁踩得稀烂，甚至还把小女孩推倒在泥地里。

那个瘦弱的女孩竟然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红着眼眶跟那几个男孩打了一架，虽然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泥水地跑回了家。

神希最后从树上跳下来，把那几个男孩狠狠揍了一顿。

她本来想第二天在那棵树下告诉那个女孩，她也觉得那群蚂蚁挺可怜，甚至她后来还偷偷给那洞口放了块火腿肠。

只是，她再也没在那儿见过那个女孩。

直到高中开学那天，神希再次看见了她。

这样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的孩子，不该被这个地狱抛弃。

“唔……”

就在这时，安泯怜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眼。

“几点了，神希姐？”安泯怜局促地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是不是睡太久，拖累大家了？”

神希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几分，递给她一瓶省出来的水：“没事，才六点。”

她站起身，手遮在眉骨上，眯起眼望向东边的地平线。

在那层翻涌的热浪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排灰白色的建筑物轮廓，像是这片焦黑大地上唯一的绿洲。

“走吧。”神希利落地跳下树杈，回头对两人说道，“我看到东边有一排屋子，如果没错，那里就是月亮湾了。”

安泯怜深吸一口气，学着神希的样子轻盈地跳下树杈。

落地时，左腿稳稳地撑住了身体。

那种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冰冷触感，仿佛这条腿已经不是血肉组成的，而是一根充满力量的冷硬钢柱。

“怎么样？怎么样？”魏南国像只猴子一样溜下来，凑到安泯怜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有没有觉得自己变敏捷了？或者能看到几公里外的蚊子？再或者听力爆表，能听到怪物的心跳声？”

安泯怜感受着那条毫无知觉却行动自如的腿，只能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南国，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除了不疼了，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啊？就这？”魏南国一脸失望地嘟囔着，有些丧气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想着那黑水是什么超能力药水呢，到时候我再往里泡泡，整一个‘黑骑士’造型，肯定帅呆了。”

神希斜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想什么呢？还没活够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先前用来捆绑安泯怜双手的草绳。

确认安泯怜眼神清明、没有任何嗜血的冲动后，神希才收起刀。

“走吧，趁着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三人重新钻进树林，朝着东边那排建筑物的影子摸去。

经过一夜的沉淀，林子里的空气比昨天还要粘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片树林太深太偏，怪物们大多聚在有人的街道和建筑里，这一路上竟然安静得诡异。

偶尔在腐烂的叶堆里能看到一些残破的肢体，有的已经干枯，有的还在高温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