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神灵还是恶魔

洛汗国东沿边缘国境，硝烟箭雨过后，这里变得一片狼藉，兽人尸骸堆积成山，连片营地火光耀眼，愤怒、怨恨、癫狂的吼叫响彻云霄，兽人元帅目光阴森，双拳握紧，浑身颤抖不已。

洛汗国城墙上，这里傲立着一道身影，月光笼罩，呈现出神秘的气息，双眸冷锐如锋，冷峻的脸庞借着月色愈发深邃，马晓康静静地遥望着远处那连绵的红霞，嘴角掀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巡逻兵焦急的回报，希优顿神情惊惶地登上城池，在他的身后，甘道夫同样脸色阴沉，在看到远处战火燎原的场景后，这位年迈的老者厉声大喝。

马晓康泰然自若，负手转身，平静开口：“这就是一千对五万的后果。”

“什么！？”

“你是说……”

两人面面相觑，惊愕地说道，看马晓康的神色愈发呆滞。

从马晓康下命令开始，希优顿就一直后悔不已，这个男人神秘至极，总是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在送别骑射手的时候，他冷然震喝全场的举止已经让希优顿对他心生不满。

国之将亡，他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已然放弃抵抗，在等待五万兽人大军压境，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象洛汗国被践踏、被摧毁的场景，直到此刻，他的心里仿佛重燃希望。

“甘道夫说得对，他的确是洛汗最后的希望！”

希优顿咽了一口唾沫，此刻他眼中的马晓康就宛如神灵降世一般。

甘道夫沉默不语，若仔细去看，这位老者的浑身竟在颤抖，那是一种激动，更是一种哑口无言的震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

甘道夫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浑浊的双眼瞪大，仿佛这样就能看到眼前这个浑身充斥着神秘气息的男子，随着月色朦胧，这个傲立在城墙上的男人竟犹如身陷黑暗之中！

马晓康心不在焉的报之以笑，没有回答，只是犹如夜空繁星般的双眸遥望向更远处，整个人神似与世隔绝的智者，在与天地争锋，在与日月较劲。

……

距离夜袭敌营已过三刻，白帝带领的伏击部队宛若过隙白驹，早已不知远遁了多少里。

此刻，他们正静静地站立在一片城镇的广场上，希优德脸色有些发青，其余战士同样精神恍惚，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身前的白帝，这个一身银衣的男人，竟在三息前，下令火烧这里……

这里是洛汗附属的城镇，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热爱的国土，而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不愿离开的老人！尽管他们风烛残年，可他们都是洛汗的子民！

“白先生，这是为什么……”

希优顿脸色有些愤怒，哪怕白帝带领他们斩杀万计兽人，这样的命令也不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

“我不清楚，这是我家主人的命令。”

白帝神色冷峻，他同样负手傲立在广场的正中央，随着他们的到来，四周被惊醒的老人已然站在各地观察着他们，但白帝只是从容不迫地开口，根本没有他们理由。

“我们做不到！”

战士们怒发冲冠，前一秒他们还敬重马晓康与白帝宛若神灵，此刻则愈发觉得他们是地狱诞生的恶魔，是降下灾难的恶鬼！

“你们不得不做。”白帝平静开口，看不出喜怒哀乐，宛若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亲手烧毁我们的家园！？”希优德咬牙切齿，目眦尽裂，一股不忿的情绪犹如浩瀚大海波澜汹涌，他鼻翼一开一合，****一起一伏，已在暴走的边缘。

白帝冷冷地逼视着他，随即逐一与其余的战士对视，他轻声一笑，冷漠开口：“我从来只遵守主人的命令，不问来由地去做！如果我是你们，此刻已经在放火了！洛汗存亡就在你们一念之间，如何抉择，随便你们！”

“……”

“……”

沉默，连绵的沉默，这一千名刚刚大胜而归的洛汗战骑，此刻正紧咬牙关，他们双眼充斥着血丝、充斥着怒意，他们双拳握紧，甚至有鲜血在滴落，他们看着白帝，仿佛在看着一只恶魔在狰狞大笑。

“……我明白了。”

最后，这股紧张得随时拔刀相向的迹象，被希优顿虚脱地一声叹息瓦解，他整个人看起来疲累不堪，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脸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最后冷静地看着白帝，点了点头。

——冯！

狠狠地握着箭囊的火焰箭，希优德双眸尽显冷漠之意，他的弓箭并非对着白帝，而是对准四周的木屋，他厉声一喝，犹如雷霆万钧：“五分钟！所有愿意离开的老人，快速召集过来，时间一到，火烧城镇！”

“是！”——冯！冯！冯！

一千支火焰箭如同死神的巨镰，狠狠地被战士们握在手中，他们眼角流淌着泪花，他们撕心裂肺地大喊。

城镇的老人们显得很镇静，他们有的走前了两步，最后还是退了回去；他们有的在慈祥地看着铁骑，笑得很淡然，大部分的老人目光显得很深邃，面临死亡，他们依旧在微笑。

他们可以离开，可他们不愿拖累这支伏击部队，这是骑士帝国，他们清楚一支铁骑的行军速度有多么重要，他们不愿去增加这些战士的压力，他们宁愿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的家乡里。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城镇没有任何一个老人愿意离去。

“对不起。”希优德黯然神伤，他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作为一名骑士，他竟泪流满面。

——轰！

火焰箭被狠狠地抛掷出去，撞进那些木屋之中，骤然炸起一片庞大的火光，它在燃烧城镇的生命，更在燃烧老人们的灵魂。

“……对不起。”一千名战士热泪盈眶，他们咬得牙关咔咔作响，可他们仍旧将手中那掠走生命的火焰箭抛了出去。

——轰轰轰！！

火海，在一瞬间弥漫整个城镇。

干草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房屋轰然坍塌，在地上炸起响声的轰鸣，家禽在惊恐地嘶叫，束缚它们的绳索被烧断，它们浑身燃着红炎，在飞奔，在逃命……

只要老人们在火海中静静地站立着，他们微笑地注视着广场上的战士，他们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哪怕他们窒息地躺在地上，仿佛也不愿引起一星半点的声音，他们慈祥的笑脸，他们深邃的目光，就伴随着火海，逐渐在洛汗国的国境上成为历史的记载。

……

此刻，一千名骑射手骑着炼金魔狼往圣盔城奔去，他们的身后，是无尽的火海，十三个城镇，数百条生命就此消逝，他们在沉默，更像在压抑。

希优德脸色惨白，他盯着白帝，盯着那个麻木没有表情的男人，冷然问道：“你们到底是神灵，还是恶魔？”

“重要吗？”白帝神色一凝，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随着圣盔城的方向在仰视城墙上，那个傲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