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何谓魔道

石坚跌坐在地上，一脸惶恐，显然茅山掌门已经入魔的事实他还无法接受，其实何止是他，就连我们也接受不了。

茅山掌门仙风道骨，已是道门之宗，虽然生逢乱世，他却并不以道宗的身份为自己为茅山派谋取私利，反而宁可折损茅山派的气运，也要让弟子下山降妖伏魔，让世道更加清平。

就算想破脑袋，茅山掌门也该是个一心为公只为苍生的正面角色，反倒是石坚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自私了，只顾茅山派这一亩三分地。

可茅山秘传的闪电奔雷拳竟是石坚习得了，两人一番大战后，茅山掌门竟露出了魔化的躯体，显然入魔已久。

天下道门之宗入魔了，而且入魔之后还想要拯救这人间世道，连自家茅山派的死活都不顾，这实在太奇怪了。

阴长生看了看目光涣散，精神恍惚的石坚，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那位茅山掌门竟然入魔了呢，就连我这个魔修都没看出来，他入的虽是魔道，但却与我们修的魔不同。”

我摇了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魔道从来都跟魔修相关，魔修修行的便是魔道，可阴长生却说茅山掌门入的魔与魔修不同。

阴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解释道：

“魔道亘古便存，既有‘随心所欲，自在而为’的总纲，又跟道佛相对，有‘无谓执着，无谓三毒’的解读。

在教义上，魔之一道要比佛道都大都包容，佛门忌讳的三毒八苦，和道门忌惮的因果执念，都可为魔道修行之基。但这也让魔道更难参悟理解，没有如佛道一般稳定的修行体系，而是自在自修，就连师徒之间所修也不尽相同。”

说到这里，阴长生面露犹豫之色，其实他今天说的这些就已经过线了，再说下去就要涉及真正的魔道机密了。

不过现在我们都身陷这古怪的一百年前，魔窟的危机还未接触，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全回去。

阴长生一咬牙，深吸一口气道：

“呼……接下来我所说的，希望你们不要外传，如果我们能侥幸离开这里，你们就都忘了吧。”

魔道修行与佛道大不相同，佛道二门一内求于心一外悟于自然，最终都是找寻大道，然后殊途同归。而魔道并没有所谓的通天大道，无论正路歧路，随便找一条路就可以走，哪怕路到尽头也可以将墙撞破，继续强行走下去。

寻道择道、殊途同归什么的在魔道根本不存在，就算嫡传的弟子所修之道也可能跟师父的截然相反，但魔道修行却并不比佛道二门简单，因为有心魔时刻悬在魔修头上。

“……心魔无形无相，不知何处生发，会引我魔道修士放纵本性，最开始道行可能会突飞猛进，但很快就会被心魔所逞迷失本性。

所以我辈魔修入门第一步，其实是强化本性以抵抗心魔，所以我魔道中多特立独行之辈，但大家都是在用这些性情抵御魔道侵蚀。

可那位茅山掌门不太一样，他好像并未刻意控制，心魔已被他压得不能动弹，所以他周身无有一丝魔气……”

虽然我接触修行没多久，但也知道心魔的可怕，茅山掌门不去压制心魔，入魔已深却能让心魔服服帖帖，一点魔气也不外露，这实在太奇怪了。

就在我们讨论茅山掌门入魔的时候，石坚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他身上先是噼里啪啦闪起电弧，石坚身上气势冲天，把天上的云彩都给冲散了。

不过电弧很快就消失了，石坚的气势甚至气息也消失了，他虽然还坐在原地，却已经不在我们的感知中，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道可道，非常道……原来是这个意思，道之终极，原来如此。”

石坚脸上无喜无悲，有些看透一切的感觉，又有点像庙里泥塑的神像，他对我们点了点头，然后整个身体慢慢变淡，逐渐变得透明，好像就要消失了一样。

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一言不合玩消失，我们都吓坏了。

“石坚道长，你这是怎么了，是茅山掌门把你打伤的吗？”

“石道长，我们该怎么救你！”

我和阴长生一起惊呼，可石坚根本不理我们，仍在慢慢变淡。

这时候，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不用紧张，他没事儿，也不用你们救，他只是悟道了，你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那仙风道骨、御空而立的正是茅山掌门，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脸上魔化的部分也恢复了正常，看上去真是一个有道高人。

见他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我壮着胆子问道：

“前辈，石坚道长他身体越来越淡，根本就是快要消失了，你为什么说他这是悟道了呢？”

茅山掌门朝石坚一指，一道清光照在他脸上，石坚消失的速度减缓了一些，脸上表情也有了一丝波澜：

“师父……”

“这回你懂了罢？”

“自是懂了，师父您为了能够驻世，竟然想到故意入魔的方法，真是高明啊……”

“呵！”

茅山掌门伸出手，掌心里有一团黑糊糊，还在不断蠕动的东西。

“念在师徒一场，贫道此来便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

那团黑糊糊的东西我不认识，但直觉告诉我它跟茅山掌门的入魔有关，阴长生告诉我这东西确实是能引人入魔道的魔种。

石坚盯着魔种，他开始犹豫了，伸手想要去拿，但很快手又缩了回去，又伸手又缩回去。

茅山掌门摇了摇头：

“你也走到了这一步，化道的结果你很清楚，不入魔的话，你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石坚犹豫再三，还是伸了手，魔种化作淡淡黑雾，眨眼间就把石坚整个人包裹住了。

黑雾之中，石坚身体的消失停了下来，慢慢变得凝实，但脸上多了几分阴霾。

茅山掌门哈哈大笑，但笑容越来越苦涩，最后一身长叹，转身离开了。

石坚目送他离去，直到背影消失。

“石坚道长，你刚才……道长，你现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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