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忆的点滴

勇气号上，原本是瞭望台的地方，现在被布置成了肃穆的礼堂，白绫黑幔，挽词悼言，庄严肃穆的氛围，充满压迫感的人群，隐隐叹息声的沉重，在落地的半壁合金化晶质幕墙外深邃的星空背景衬托下，尤其显得压抑。

这是勇气号上的成员们在为自己的同袍举行星葬仪式。

整个仪式和地面的下葬典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主祭由舰长亲自担任，最后由星葬礼取代入土礼而已。

当舰上的神职人员为逝者完成往生祝福之后，沉默的人群注视着被放入了透明的合金化水晶棺的同袍，那里并非每个水晶棺都有主人的遗体存在，被死者化妆师整理过仪容，静静躺在其中的同袍只有半数，还有半数，是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或夺回的人的衣冠冢。

“愿逝者与星辰共在！”

最后的仪式到来了，听到神职者最后的结束词，负责抬棺的勇气号成员将水晶棺送上了原本用于紧急弹射救生装置的发射管，在礼堂中人们的祈祷和祝福声中，水晶棺被弹射到了勇气号外的星空之中，投入星辰大海的怀抱。

在那里，水晶棺将维持着被弹出时的速度，直到到达它们最终的归宿——足以融化一切的恒星表面，从此后，逝者的英灵将和星空中的繁星化为一体。

“愿逝者与星辰共在！”

这一回，是勇气号的成员们整齐的悼词，是送别的祝福，也是对同袍的悼念，而这一幕，却让作为主祭的纳尔逊女船长心神恍惚了一下。

为什么，会忽然间感觉到一种即视感呢？

纳尔逊女船长有点儿茫然地主持完剩下不多的祭礼，待到船员们解散，她还待在那落地幕墙后面，呆呆地遥望着星空。

是啊，又回忆起来了啊，那遥远的记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

女船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苦笑，仿佛又想起小时候，在那个豪气的大胡子伯伯家生活的情景，想起那温柔美丽的贵妇人无微不至的呵护，想起那段一直不敢回忆的幸福，以及，随后的悲痛。

不自觉地，眼泪流了下来，那悲哀的一幕，那残破的舰队外，如林如雨一般的漂流棺材，似乎又一次再现在了眼前。

“至少，墨家没有绝后啊！”纳尔逊女船长忽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父亲。”

……

“你的意思是说，那对姐弟，是船长养父家的后裔血亲？”正在纳尔逊女船长回忆往昔的时候，在勇气号某个休憩场所中，赤虎也从洛基口中得知了纳尔逊女船长优待墨家姐弟的原因。

洛基看着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的赤虎，淡淡地点了点头：“啊，是啊，没错，的确如此。”

“不要用这么多肯定的词汇啊，魂淡！”赤虎先是下意识地和洛基抬了下杠，随后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但是，这是真的么？船长居然会这么巧地碰上亲戚？而且，船长是怎么确定，那对姐弟就是她养父家的后裔血亲的呢？”

看了问题多多的赤虎一眼，洛基抬起手腕，品尝了一下杯中的饮料，才淡淡地提醒：“凑巧碰上的，当然就是巧合，至于确认？你忘记姐弟俩中，那名弟弟接受过全面诊疗的事情了吗？”

赤虎扶额，自己居然将这一茬给忘记了，船长一定是通过基因检测发现那对姐弟和她的养父有血缘关系的。

星空时代的基因技术一大作用就是辨析人与人之间的族群血脉关系，虽然绝不会存在两个基因相同的人，但根据基因的异同性大小，能够确定其种系、民族、家族等等一系列相互关系，尤其血亲之间，相似度最高。

因此，使用基因检测推断出的亲属群落关系，还是相当靠谱的。

当然，也因为基因技术的发展，血缘宗亲、民族认同等方面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影响，最突出的表现就是重视基因保护，以及基因观念的发展，比如收养关系，若是收养家庭不拿养子当外人，就会告知家族血缘基因特点，辨别血脉亲疏。

很显然，纳尔逊女船长的收养家庭，是真的将她视为家中一员的，也因此，她才确定了墨家姐弟和她养父具有相当亲近的血缘关系。

不过，赤虎并不知道，纳尔逊女船长能够发现墨家姐弟和自己养父一家有血脉关系，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些就不是洛基能随便外泄的了。

不知道洛基还有所隐瞒的赤虎感叹道：“难怪了，可是，船长对那对姐弟似乎也好过头点了吧？他们认不认船长都还不一定呢。”

洛基正在举着杯子的手一顿，叹息了一声后，将杯子放下，才缓缓道：“也不怪船长这般激动的，因为，船长养父家的血亲都……”

洛基说了一半说不下去，赤虎却是听得出其中的意思，顿时吃了一惊，左右望了望，才小声问道：“怎么？难道那一家人全都……”

洛基点点头：“不止，基本上和船长那位养父家亲近的，都差不多没了。”

赤虎这一回不只是吃惊了，而是震惊：“什么？这，这岂不是……”

“啊，没错，基本上是满门被屠。”洛基也唏嘘不已。

赤虎呆然半晌，才吃吃道：“这，这得有多野蛮，多灭绝人性才办得到啊？”

洛基冷笑一声：“野蛮？灭绝人性？东部星空联盟那些门阀世家做这个不要太正常。”

赤虎一愣：“东部星空联盟的世家门阀？”

“嗯，是他们干的。”洛基继续冷笑着：“赤虎，我问你，你知道二十年前轰动人类世界的墨氏惨案么？”

赤虎闻言，点了点头：“啊，知道，虽然年代有点久远了，但当时号称东部星空联盟第一世家的墨氏家族忽然倒塌的事情，即便是现在来看，也是一件极大的事情啊，说它有着历史纪念碑的意义也不为过啊。”

墨氏一族，是东部星空联盟一个极为古老的名门世家，据说在东部星空联盟成立前，就是组成联盟的诸多小国中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是东部星空联盟创立的主导者之一，也因此，这个墨氏家族在联盟成立后一直占据着相当强势的地位，在鼎盛之时，甚至可谓是东部星空联盟的无冕之王，着实是名门之中的名门，世家之中的世家。

然而，就在二十年前，这个世家名门却一夜之间就在东部星空联盟之中除名了，因为，当时的墨家家主主政东部星空联盟后，力图改革弊政，大刀阔斧之下，触及了太多势力集团的利益，可以说，墨氏改革，将整个联盟的实力派都得罪了个干净，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最终，举世皆敌的墨家在敌人的精心布置下轰然倒塌。

“对了，那对姐弟姓墨！难道是……”看着洛基笑而不语的样子，赤虎猛地拍了拍脑袋：“真是没想到啊，咱们的船长居然和那个墨家有这层关系！也难怪对那对姐弟那么好了，整个墨家都没了呢，船长这是在报恩啊！”

随后，赤虎却被更多的问题困扰了：“咦？对了，洛基，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啊，咱们船长是怎么成为那个墨家的养女来着的？另外啊……”

洛基笑了笑，对好奇心爆棚的赤虎提出的一个个问题都只是笑而不语，让大块头急得抓耳挠腮，心尖儿上被撩拨得痒痒的。

看着赤虎一脸郁闷的模样，洛基笑眯眯的面具后面，却是一片叹息。

（我当然知道啊，赤虎，你这家伙真的是个直肠子，一根筋的笨蛋啊，脑子转一转，不就能得到答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