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媒体的狂欢

海洲市，市政府新闻发布中心。

时间：2035年12月18日，上午10点整。

巨大的环形会场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台，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爆，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记者们迫不及待的躁动和一种仪式性的肃穆。全息投影在**台背景墙上投射出巨大的警徽和“海洲市‘9.23’特大窃密杀人案侦破新闻发布会”的字样。

**台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居中而坐，神情严肃。他的左侧是市公安局局长，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局长的身旁，坐着身穿笔挺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色顾问证的姜墨。他的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但坐姿挺拔，神情平静，只是左眼佩戴着一副款式时尚、镜片颜色略深的护目镜，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平添了几分神秘感。赵志刚和兰芷汐并未出现在台上，而是坐在台下前排的嘉宾席，神情专注地观察着会场。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政法委书记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经过我市公安机关长达八十余天的缜密侦查，‘9.23’双用科技集团首席科学家林振宇被害案，现已成功告破……”

书记用简练而官方的语言，概述了案件性质、社会影响以及警方付出的巨大努力，随后将话筒交给了公安局长。

局长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凝重：“……本案案情重大，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局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克服重重困难，运用现代化科技侦查手段，最终锁定并抓获犯罪嫌疑人孙浩（原双用科技安保主管）。经审讯，孙浩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避开了“意识技术”、“量子密钥”等敏感词汇，用“商业机密”、“技术成果”等措辞替代，强调了案件的“经济犯罪”和“故意杀人”性质。随后，他话锋一转：

“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我们聘请的特殊技术顾问姜墨先生，凭借其深厚的专业知识和独特的洞察力，为案件的线索梳理和关键证据的发现，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持。在此，我代表市公安局，向姜墨顾问表示衷心的感谢！”

镜头瞬间聚焦到姜墨身上，闪光灯再次爆闪。姜墨微微欠身致意，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护目镜下的左眼，能清晰地“看”到台下记者们散发出的各种情绪波动——好奇、探究、怀疑，甚至还有几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略显冰冷的意识涟漪，混杂在人群中，难以锁定源头。

局长发言完毕，进入记者提问环节。瞬间，台下手臂如林。

“局长您好！我是《海洲时报》记者！请问孙浩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单纯的商业间谍行为吗？”

“局长，有传言称本案涉及超自然力量或未知高科技，警方能否证实？”

“姜墨顾问！请问您在案件中具体提供了哪些‘独特洞察’？您佩戴的护目镜是否与案情有关？”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袭来，尖锐而直接。

局长经验老到，从容应对，将动机引向“个人经济纠纷与外部诱惑”，否认了“超自然”说法，强调是“科学侦查”的成果。对于姜墨的问题，他代为回答，称赞姜墨是“优秀的青年技术专家”，护目镜则是“个人医疗用品”，轻松化解了敏感点。

姜墨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偶尔在局长提及他时点头示意。他能感觉到，台下有几家背景深厚的媒体记者，提问的角度异常刁钻，似乎隐隐触及了案件的边缘真相，但都被局长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这场发布会，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目的就是给公众一个“合理”且“圆满”的交代，将真相牢牢锁在官方叙事之内。

就在这时，发布会现场的巨型全息屏一侧，突然切入了一条紧急

插播的新闻快讯——来自羽梦科技的官方新闻发布会现场。

画面中，羽梦科技的新闻发言人，一位穿着得体、面带职业性沉痛的中年女性，正在宣读一份声明：

“……对于友商双用科技发生的悲剧，羽梦科技深感痛心与震惊。我们始终坚持合法合规经营，致力于通过技术创新造福社会。对于网络上某些不负责任的猜测和影射，将双用科技内部个别员工的犯罪行为与羽梦科技进行不当关联，我们表示最强烈的愤慨和谴责！……我们坚信法律的公正，并已主动配合警方调查，澄清事实。未来，我们将继续聚焦主业，为全球用户提供更安全、更先进的产品与服务……”

声明措辞严谨，态度鲜明，完美地撇清了自身关系，并将自身定位为“受害者”和“守法企业”。发言人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但在姜墨的左眼视野中，却能隐约捕捉到那完美职业面具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程式化的冰冷和疏离感，与他在孙浩意识中感知到的某些冰冷能量波动，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频率。是错觉，还是……

羽梦科技的声明，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记者群中引起了新的骚动。提问的方向开始转向行业竞争、商业伦理。

台上的姜墨，微微垂下眼睑，护目镜下的左眼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这场“媒体的狂欢”，表面上是在庆祝正义的胜利，宣告案件的终结，但实际上，却像一层华丽的薄纱，掩盖了水下汹涌的暗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和他的同伴们心知肚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和他的“眼睛”，已然暴露在聚光灯下，也必将成为某些藏在暗处目光的焦点。

发布会仍在继续，但姜墨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隐藏在繁华都市阴影下的、名为“STING”的毒刺，以及那个更为庞大的“神骸”阴影。媒体的喧嚣终将散去，而他们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新闻发布会在一片看似圆满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镁光灯追逐着离场的官员，记者们意犹未尽地围堵着发言人，试图挖掘更多细节。姜墨在两名便衣警员的护送下，低调地从侧门离开，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轿车。车窗外的喧嚣迅速被隔音层过滤，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感觉怎么样？”坐在副驾驶的赵志刚透过后视镜看向姜墨，声音低沉。他清楚这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对姜墨而言并不好受，尤其是他那双特殊的眼睛。

“还好。”姜墨摘下了护目镜，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眉心，左眼瞳孔深处的银蓝色星璇缓缓平复，“只是有点吵。有几家媒体的提问，角度很刁钻，像是知道些什么。”

“羽梦科技的声明，撇得很干净。”开车的兰芷汐接话道，她的目光扫过车载终端上正在回放的羽梦发布会片段，“声明文本经过精心打磨，情绪控制完美，几乎……完美得不自然。他们的危机公关团队水平很高。”

“越高越说明心里有鬼。”赵志刚冷哼一声，“越是急于撇清，越是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小杨那边有发现吗？”

“正在深度分析声明的措辞模式和发言人微表情，尝试与数据库中的‘STING’相关心理侧写进行比对，但目前没有突破性发现。”兰芷汐回答，“对方非常谨慎。”

车子驶入地下快速路，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姜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左眼却并未完全休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离开发布会现场后并未消失，反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这不是来自媒体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冰冷、更隐蔽的注视。

突然，他左眼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尖锐的刺痛感，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与此同时，车载通讯器发出了一声非系统提示的、极其短暂的干扰杂音！

“嗯？”姜墨瞬间睁眼，左眼银光一闪而逝。

“怎么了？”赵志刚立刻警觉。

“有东西……刚才好像有东西在尝试……扫描我们？或者……标记？”姜墨不确定地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异样，那种感觉与他接触“意识锁”或“信使”残留信号时有几分相似，但更微弱、更技术化。

赵志刚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启动反侦察模式！检查车辆系统！”

悬浮车轻微一震，外层伪装涂层下的信号***和反追踪系统悄然启动。车载AI快速自检，数秒后汇报：“未发现物理追踪装置，网络连接安全。检测到一次极短暂的、来源不明的定向微波脉冲扫描，能量等级极低，性质不明，已记录频谱特征。”

“微波脉冲扫描？”兰芷汐皱眉，“不是常规的电子追踪手段。更像是……某种特定的生物信号或能量标记识别？”

“是冲我来的。”姜墨肯定地说，左眼的不适感正在缓慢消退，“对方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我们无法常规检测的‘标记’，刚才的脉冲是确认信号。就像……在仓库里扫描物品的条形码。”

这个比喻让车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对手的技术手段，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姜墨不仅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更可能已经被对方用未知技术“标记”了。

“立刻变更路线，前往7号安全屋。”赵志刚果断下令，“芷汐，联系技术中心，全力分析那段微波脉冲频谱，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或破解其作用机制！姜墨，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只是左眼有点敏感。”姜墨摇摇头，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到最高。这种被当作“物品”般扫描标记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也印证了“信使”或“STING”对他势在必得。

就在车辆驶入更复杂的地下交通网络，准备进行多次无规则变向以摆脱可能的跟踪时，姜墨的个人加密通讯器（非警方配发，而是爷爷姜傅海留下的特殊设备）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源未知、加密等级极高的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风浪已起，雏鹰当归巢。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

老宅管家】

发信人署名是“老宅管家”，但姜墨很清楚，爷爷姜傅海在乡下老宅根本没有什么管家。这显然是一个预先约定的、只有在极度紧急或特殊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暗号。

“老地方……”姜墨喃喃自语，心中一动。那是他和爷爷之间才知道的一个秘密地点，位于海洲市旧城区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巷弄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属于姜家祖辈的旧书库。爷爷在这个时候用暗号联系他，还提到“有东西”给他，必然与当前的局势，甚至与“星之瞳”、与“神骸计划”有关！

“赵队，”姜墨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单独行动。”

赵志刚眉头紧锁：“现在？太危险了！你刚被标记！”

“正因为我被标记了，有些地方才更要去。”姜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是我爷爷留下的线索，可能至关重要。对方越是想把我逼到明处，有些藏在暗处的棋，越要提前落下。放心，我知道怎么避开耳目。”

赵志刚与姜墨对视片刻，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了解姜墨的性格，也深知姜傅海老爷子并非寻常人物，他留下的后手，或许真是破局的关键。

“……好吧。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芷汐，给他准备最高级别的伪装和反追踪装备。我们会在外围布控，随时接应。记住，一旦有异常，立刻撤离！”

“明白。”

悬浮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驶出地下网络，融入了旧城区斑驳的光影之中。媒体的狂欢刚刚落幕，但真正的暗战，已然升级。姜墨知道，他即将踏入的，可能是一个连赵志刚和兰芷汐都未知的、爷爷姜傅海早已布下的棋局深处。而那条“归巢”的暗号，或许将引出一个关乎“星之瞳”真正起源与使命的惊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