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虚伪

激烈的战斗声隐隐约约透过耳边呼啸的风声传来，一边拼命催动着赐福快速远离那个怪物，斯洛克一边不断地从眼角流淌出痛苦而自责的泪水。

如果自己能够再强大一点，就像自己叔叔一样的话，也许克罗叔叔和队伍中朝夕相处的长辈们根本不会有事。

或者……如果自己没有在最开始，那个怪物被束缚住的时候贸然发动攻击的话……

然而此时无论斯洛克怎么后悔，怎么在脑海中责怪自己，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催动自己的飞行赐福，竭尽全力让自己飞得更快一些，避免白白浪费同伴们为自己争取的时间。

抹了一把眼泪，斯洛克咬牙加了把劲，驱动更多的魔素让赐福效力发挥的更强一些，即使原本就已经充血的双眼开始承受不住，缓慢流出血水也在所不惜。

快了快了。

森林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只要离开这片森林，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哨站，自己只需要尽快赶到那里，把消息传递出去，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依靠伟大的亚瑟王。

为此，哪怕是死，斯洛克也在所不惜。

嗡一声清响，斯洛克再次提升自己的飞行速度，使得不但是眼角，就连耳朵和鼻子也都开始不断淌出鲜血。

斯洛克对此仿佛浑然不知，只打算继续加把劲，尽快冲出森林。

近了！

森林出口的光芒，居然是如此的美好和温暖。

温暖得……就如同是做梦一般。

啊，好困啊……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一定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哎，传递……什么消息？

我……到底在……哪里……

伴随着最后的疑问，斯洛克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与此同时，出口附近的茂密森林中，一声满足的饱嗝从幽暗的深处响起。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某种庞然大物离开的动静。

待到一切安静下来，嘶哑的鸟叫声这才骤然响起。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

一只手掐着女性的脖子将其举到半空，但同时脚尖偶尔点地，不至于因为窒息而死，同时伸出触须进入她口中探寻有没有毒药之类的藏在牙齿里。

盖亚此时的另一半注意力都在另一只手中，从其他人身上搜集到的闪闪发光的水晶上。

仔细看了一会儿，盖亚也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虽说想要将看起来就很值钱的这些水晶保留下来，当做自己在文明世界开启生活的初始资金，但盖亚又吃不准上面有没有什么追踪魔法，或者类似的机关。

况且现在自己这副身体也看不出来内部构造，非要留下来的话风险未知。

除此之外，自己也吃不准解决掉的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实力又属于什么等级，比他们强大的个体又有多少。

即使想回去从观察者那里获取信息，也得暂时抛弃好不容易构造出的身体。

等自己再回来，说不定还要重新构造，到时候这帮喜好争斗的次子们还不得相互间把狗脑子打出来？

思来想去，盖亚在手臂上开启两个空格，暂且将这些水晶收入其中，随后将空出来的手从指头部位凝聚出细长的探针，缓缓逼近了女性的太阳穴。

“ΟὐδὲθαμίζειςἡμῖνκαταβαίνωνεἰςτὸνΠειραιᾶ·χρῆνμέντοι.（很抱歉，孩子，但我需要你的记忆来更好的了解现代世界。这的确很自私，我也没有希望你能原谅或者理解，只能说，我真的很遗憾。）”

虽然不知道眼前控制住自己的怪物从手指尖端伸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碧丽丝本能地感觉出来它想要借此读取自己的记忆。

‘可恶的怪物，以为控制住我，我就无计可施了吗？’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碧丽丝的脸上随即流露出嘲讽的笑容。

自己一行人本来就是执行无法公开的任务，又怎么会不准备好销毁痕迹的后手？

“ᛠ！”

古怪的音节从碧丽丝喉咙中发出，尽管盖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锁住了她的喉管，让她无法继续发声，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就在音节发出后不到一秒，碧丽丝原本清澈坚定的双眼立刻开始泛白，鲜血不要钱一般从鼻孔和耳朵中流出，就连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口水。

清晰地感受到所有的记忆，经验，甚至是绝大部分常识都在从自己的脑海中融化消散，忍受着巨大痛楚的碧丽丝在弥留之际，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克罗，你这块木头，我……在最后……有没有让你骄傲呢……’

下一刻，碧丽丝原本抓着盖亚的手臂无力松开，而后软绵绵地垂在自己身体的两侧。

亲眼目睹碧丽丝在自己面前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自行了断，盖亚的手心差点跟着收紧，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存留下来，并不是恼羞成怒的时候。

于是，趁着碧丽丝还未完全死亡，盖亚迅速将手指化成的细长探针从她的太阳穴插入，一路抓紧深入，刺入大脑皮层后开始读取残存下来的东西。

幸好，至少身体结构是差不多的，不然盖亚都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可以读取的东西。

松了一口气后，盖亚提振心神，开始查看读取出来的残存物。

嗯，记忆绝大部分都已经损毁，残留下来的也都是一些不明所以的碎片，甚至碎片记忆中的人物就连基本的身形都难以维系。

发觉记忆已经彻底报废，盖亚果断将其放弃，开始寻找关于这个世界包括能力，个体强度，种族，国家等等的基本常识。

没办法，自己降临的实在过于急躁，外加这次苏醒也不是观察者实现的，让盖亚下意识忽视了获得现代语言体系和基本常识这一点。

因此，盖亚只好祈祷这个女性的自毁行为不至于太过有效，至少能够给自己留下来一些关于目前世界的常识。

只是寻找了许久，盖亚也没有找到有效的信息，只得感叹这种手段过于有效，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嗯？

一点都没留下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盖亚连忙开始在另一片领域搜寻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就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果然，语言体系这一方面是会被下意识忽略的，就连自毁时也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到。

终于在碧丽丝大脑中找到了一些能收获的东西，盖亚将其迅速汲取出来后，稍加思索就成功掌握了整个语言体系。

做完这一切，盖亚缓缓将长针从太阳穴中抽出，看着地上从自己留下的孔洞中不断流淌灰白液体的碧丽丝，沉默了片刻。

随后，盖亚对着她的遗骸微微点头致意，操纵纳米机器人在地上挖出一个大坑，将其好好掩埋了起来。

无关立场和冒犯的行为，这位宁死也不泄露情报的女性，和那个意图与自己同归于尽的男性，都是值得尊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