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浮世三十年，二十三号海域

清水号搜救船是二十三号海域二十支搜救队里普通的一支，而何水清则是这艘搜查船的船长。

新世界来临以后，绝大多数的地表都被海洋所覆盖，原先是高原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平原，原先是峻岭的地方如今变成了矮山，而原先是丘陵的地方如今则变成了群岛，海平面比丘陵还低的，就只能沉没到水下了。

天庭来的仙官给搜救队做过科普，说，如今的新世界，海平面比过去的旧世界升高了700米。

「换句话说，你们东二十三区搜救队所负责的这片海域，往下潜六百五十米左右，就能探到陆地。」

「这里是过去的盐水市，天庭飞升之前的东部十三城之一。」

「三十年前，龙城天帝与邪恶的循环者进行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时，有大半的城市都在决战里沉入大洪水之中，而你们的目标，就是搜救那些随着建筑一起沉入水中的幸存者。」

「当然，由于人体的机能限制，有接近百分之百的可能，当你们找到幸存者的时候，幸存者早就溺死在那些海底的水泥房子里了，所以，联邦交给大家的任务，是定位。」

「潜入水中，找到在海底溺水的幸存者，记录坐标，上报给联邦，就这么简单。」

「东二十三区的循环时间是七天，每个星期一的早上五点，这片海域里所有的事物都会重置到上个星期一早上五点的模样。」

「在两次时间重置之前，每从海里找到一个幸存者的定位信息，你们就能额外获得至少两个星期底薪的额外奖励，也许是两百，也许是四百，也许是八百，这得看幸存者的能力等级。」

「放轻松，虽然已经三十年过去了，但这片海域里依旧有着数以万计的溺水者。」

「毕竟，这里曾经是一座超级大都市嘛。」

……

搜救队的工资是底薪制的，每个星期发一轮工资，按照工作年限发放。起步是一百个联邦币，如果上一年搜救船的业绩考核到A，下一年整条船的船员都会有百分之十的涨薪。

清水号便是这样一艘已经服役十二年的搜救船，何水清船长与名下的四名船员，都有二百五十个联邦币的周薪待遇，一艘船每个星期合计从海上人才厅领取一千二百五十联邦币的基本工资补助。

一个月下来，便是五千。

五个人，每个人月薪一千。在整个联邦里，这样的薪资待遇并不算高，甚至有些低廉，但毕竟救援队并不是靠底薪过日子的躺平人员，在每一次海域重置之前，救援队多多少少也能从海里找到几枚定位。

海域重置后，海上人才厅会在循环边缘把救援队从海里找到的定位一一整理分类，按照溺水者能力强弱分为ABCD四个等级。

D级人才代表旧世界时生活在东部城市群中的普通人，每获得一个普通人的坐标定位奖励200个联邦币；

C级人才则代表能够初步领悟情绪能量作用的超人适格者，每个超人适格者坐标奖励400个联邦币；

B级人才则代表已经成功领悟情绪能量，开始修炼情绪力的第一步超人，也就是化身期心修，每个化身期溺水者奖励800联邦币；

而A级人才则代表那些已经跨入第二步的超人，也就是表象期的心修强者，每个表象期的心修溺水者坐标，海上人才厅给予1600联邦币的奖励补贴。

在何水清还不是清水号船长，只是另一艘名为安翔号的搜救船普通成员时，曾经问过他当时的船长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海里捞到法相期的心修呢？」

老船长指了指远处的仙官，说：

「旁边那个仙官就是第三步的，你猜他跳进海里要不要

潜水服？」

何水清大致能明白老船长的意思，法相期的心修就可以化身和正主合二为一，进行短暂的变身融合了，在这种情况下，海面以下的水压问题与呼吸问题自然就能解决。

但老船长当着众人的面噎他一句他还是有点觉得不舒服，于是他从白天赌气赌到晚上，直到睡觉之前终于灵光一现，想明白这其中的一点奥秘来：

「不对啊，这第三步的心修是可以闭气下水，但这海面到海底足足有五六百米，我们带着专业的潜水设备下去都得下潜十来分钟，法相期的心修又能变身多久？」

老船长抽了口烟，目光深远地多看了何水清几眼，然后对着旁边的另一位船长说：

「这小子不服管，我不带了。」

于是何水清就被安翔老船长从安翔号上踢了下去。

那个星期，安翔号没能回来。

海域重置的时候，安翔号一船五人的讣告已经贴到了循环边缘浮动平台的墙上，何水清凑过去看了一眼，每个人的丧葬费是3200。

之后何水清才从海蛇号的船长那里了解到，如果是在海底发现了第三步的心修溺水，最好的办法，是趁着对方没有发现救援人员时立刻离开，连坐标定位器也不要去拿。

「东二十三区海域每七天循环一次，我们在这片海域每搜救一年，就代表着所有的幸存者在水下溺水五十二次。」

「浮世十八年，就是九百三十六次，将近一千次。」

「如果你是第三步的心修，每次循环重置，当你从海底醒来，发现你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水中，高压之下的海水倒灌进你的鼻腔，又从鼻腔倒灌进腹腔，只有立刻开启法相期化身才能够短暂抵御深海的压迫，但数分钟的变身根本无法支撑你从海底逃出，游回海面。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你的变身时间越来越少，你离死亡越来越近，而你却没有一点办法……」

「你会怎么办？」

何水清沉默片刻，说：

「绝望？」

海蛇号船长拍了拍何水清的肩，说：

「第三步心修的情绪能量等级，一旦绝望，是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漩涡的。」

「在地面上，这种能量漩涡，被称为，负面情绪爆炸。」

「虽然每一次的循环都没有记忆，但近千次的溺水循环，近千次从溺水到变身再到无法逃脱的无力感，其中总有一次，绝望的负面情绪会在某一个瞬间充满超人们的意识。」

「而那个时候，就是海上情绪漩涡爆发之时。」

于是何水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海上人才救援计划最高只奖励到A级。

因为被情绪爆炸吞没的救援人员无法通过循环重置复原，死亡就是死亡。

浮世十八年，何水清从海上人才厅盘下了安翔号的报废船，修复改装后取了个新名字，清水号，到今天，又已经是十二年。

……

浮世三十年，六月十五，星期二。

今天是清水号服役的第十二个年头，倘若是按安翔号服役时间计算，则是第二十六年。

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第二十三号海域覆盖旧世界盐水市的大部分地界，其中包括一些写字楼和商业区，不过更多的地方还是荒芜的深坑，按照仙官们的话说，那里曾经是过去的龙城，拔地而起飞上天庭之后，便留下了坑陷。

形成方式是怎样的都无所谓，何水清只知道，如果那儿没坑，自己能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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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号上加上他自己一共有五名船员，船长一位，便是何水清，四十一岁；

大副劳荣秀，女，三十四岁，兼任轮机长，负责管控修理船舶里的机电设备与动力设备；

二副汪凯，男，三十五岁，兼任厨师，负责船员们的饮食起居；

三副乔可，男，二十九岁，同时是资深的船医，负责处理可能存在的急病与伤口；

而后剩下的那位，则是一位资深的潜水员，二十六岁，但潜水年限已有十一年，十五岁时，她便缠着她的哥哥带她出海。

当然了，潜水员与船长一样，也姓何。

而此时此刻，清水号上五名船员，正围成一个圈，站在甲板上，大眼瞪小眼地看向甲板上多出来的第六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像海藻一样近乎泡发，蓬乱地压在头上的男人。

男人躺在甲板上，身体微微抽搐，但整个人已然昏迷。

终于还是何水清开了口，他看向对面那个刚刚摘下潜水头套的短发女孩：

「何小鱼，你再说一遍，这人是从哪儿救上来的？」

「三百多米深吧，我看他在海里扑腾，快要淹死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何水清叹了口气，

「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类，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戴潜水护具地下潜到三百米深的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