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叶

光线透过厚重的眼皮，一阵一阵地刺激着苏悦的瞳孔，将她的意识从黑暗中渐渐地拖回。略微挣扎了一下，可是从浑身各处传来的刺痛差点让她再次陷入昏厥。

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睁开眼睛，入眼处却是一片废墟般的残垣断壁。一只冰冷僵硬的纤手搭在她的胸前，苏悦心中一颤，紧紧将它握住，侧过脸去，正好看见陈小双那苍白死寂的俏脸。

“小双姐……不……小双姐，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呜呜呜呜……”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滚滚而落，苏悦顾不上伤口的剧痛，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捧住陈小双的脸颊，然而从那几乎僵硬的皮肤下，已经感觉不到半分生命应有的温度。

趴在苏悦身边的陈小双事实上只有上半截身体，腰部以下有一个极其平滑的切口，这是索伦的次元斩留下的伤势，她的下半身以及身体一半的血液都被卷入了紊乱的空间裂隙当中。

苏悦抱着陈小双的尸体泪如雨下，事实上若不是关键时刻被陈小双推到了一边，那么死的人便是自己。尽管如此，散碎的空间碎片依旧在她身上留下了十几处大小不一的伤口。

不远处的天空布满了七彩斑斓的薄雾，能见度只有不到五米。雾气中不时有光亮闪烁，轰鸣声更是不绝于耳。苏悦知道，那是石雨萱以一己之力与无数追兵们在奋力搏杀。

她们的记忆是在一天前恢复的，因为那时候罗本教皇正好将始作俑者欲望魔王Lust击杀。不过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在石雨萱的帮助下开始了逃亡之旅。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保持中立的魔法王国布拉卡达才是魇魔们真正的大本营，所谓接引泰坦巨神降临的通天云塔的背后，就是魇魔通往地球的位面通道。

当苏悦一行人以阿维利使节团的身份到达布拉卡达的时候，立即便遭到了囚禁，同时在地牢中关押的还有来自米勒克尔的几名伪王级强者。或许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魇魔们并没有马上处死被捕获的猎魇者们，第一天被杀的只有那些非生魂的阿维利普通卫士。

囚禁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石雨萱的来临。境界稳固后的石雨萱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尽管布拉卡达派出了一队欢迎的仪仗队，可是她依旧早早地发现了隐藏在城中的危险。凭着一身精湛的毒功，石雨萱轻易地突破了对方的包围，并且在当晚偷偷地杀了一个回马枪，趁着夜色潜入了布拉卡达的首都——卡米诺拉城。

虽然卡米诺拉城是魇魔们在这个魇界中建立的大本营，可是主要战力都被派遣到各地完成对人类的猎杀，而唯一一个超级魇级别的索伦亲王则正在维持位面通道的传送阵。因此石雨萱一路潜入都是有惊无险。直到她在地牢中见到了苏悦与陈家兄妹等一行人。.

然而由于此时这些人的记忆都还没能恢复，面对石雨萱单方面的救援并不是十分的信任，尤其是米勒克尔的那些被俘者，由于还深信着自己是布拉卡达的公民，不但不配合她们的行动，反而在关键时刻惊动了地牢的守卫。

无数的大军犹如凭空出现一般汇聚了过来，混乱中，石雨萱拼尽全力也只带上了苏悦与陈小双两人突围。而随后，剩下的包括陈子豪在内的所有猎魇者们便遭到魇魔们无情的屠杀。

面对布拉卡达举国之力的围追堵截，三女且战且退，饶是已达至尊境界的石雨萱也是被追杀的苦不堪言。这也难怪，由于她们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追杀而来的敌人，最低也是拥有精英使徒级的实力，而在往常罕见之至的高级魇魔，也如同被捅了蜂窝一般，不断涌现。

一直到一天之前，苏悦与陈小双恢复记忆之后，这才让石雨萱的压力分散了少许，三人的逃亡速度也快了不少。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位面通道的传送又告一段落，空出手来的索伦亲王亲自出手参与了追杀。

在此之前，尽管算不上是轻敌大意，但石雨萱认为自己哪怕是对上这个号称诺珐萨王国第一强者的索伦亲王，至少也有五成以上的胜算，就算对方有无数属下在一旁协助，自己若是一心想逃，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然而刚一交手，石雨萱便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完全形态的“五方毒云阵”连对方一招次元斩都没能接下，就被轰成了碎片。在索伦掌控空间的规则之力下，石雨萱那能蚀万物的万毒魔心经竟是没有半分抵抗之力。无论是哪一种毒素，都会被突兀出现的空间黑洞轻易地吞吸一空。

幸好在生死关头，石雨萱终于临阵突破，成功将万毒合一，凝练成连空间屏障都可以腐蚀的“无色绝毒”，这才堪堪抵住了索伦的这一次突袭。

尽管三女没有被彻底逼入绝境，但事实上她们的处境丝毫没有得到改变。像索伦这样实力达到巅峰的超级魇，每一击都能牵动那可怕的空间规则之力，而石雨萱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无色绝毒却要凝练万毒的精华，因此每次招架都要豁尽全力，这样的拼杀，本身就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消耗。

好在索伦似乎要兼顾通天塔内的位面通道，因此每次追杀她们一段时间便会返回卡米诺拉城一次，这才令她们多少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可是苏悦与陈小双都能发现，保护她们的石雨萱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衰弱下去，尽管面对她们时依旧强颜欢笑，以示安慰，可她们都能从石雨萱的眼底看到那种无法掩饰的倦意。

终于，当她们撤到布拉卡达与埃拉西亚北部交界处的阿金纳镇时，索伦忽然如鬼魅般出现，在石雨萱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机，一记次元斩斩向了毫无防备的苏悦，在这关键时刻，还是陈小双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勉强将她救了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苏悦直感到脑子一阵阵的眩晕，自己胸前的伤口还在大量的流血，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捂住伤口，然而忽然间，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件，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她指间侵入骨髓，令她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用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摸出了那块物件，放在掌心看时，就如同一片用玉石雕琢的树叶，然而仔细观察，却发现这树叶根本不可能是任何一种物品所雕刻而成的。精致的树叶上，光华流转，每当你凝神细看，会感到这片树叶每一刻都在进行着变换，生长、成熟、枯萎、凋零，每一瞬间，这片树叶都会经过一次由生到死的轮回，然而轮回无限，这片叶子却似永恒不朽。

苏悦的眼神有些痴了，她仿佛想起了这片树叶的来历，可是想起之时却又令她不敢相信。严格来说，这片树叶来自她的一个梦，一个自从来到布拉卡达之后就一直在困扰着她的梦。梦中她看见了自己，或者是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每一次她都会将这样一片树叶递到自己手中，嘴里一直焦急地对自己说着什么，然而每一次她醒来，对方与她的对话都会被彻底的遗忘。恍惚间，她感觉到这片小小的树叶中或许隐藏着某种能让她强大起来的力量，或许能够解救她们此刻的危机，可冥冥之间，她又对这片树叶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或许一旦向这股力量伸出祈求之手，便会有某种不可逆转的情况发生。

不远处，石雨萱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传来，苏悦惊惶地抬头看去，却见围绕在她周围的七彩雾阵正在迅速的弥散，透过迷雾，远远已经能够看见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显然魇魔们带来的援兵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

“只要能够脱困，只要能够帮助到石前辈……就算立即去死，又能如何？”苏悦凄然一笑，缓缓将陈小双的尸身放下，手中那片神秘而绚丽的树叶被她托到眼前，最后看了一眼之后，便一口吞了下去。

一片石质的树叶，其实并不适合吞咽，可是这片神秘的树叶入口即化，刚刚进入她的口腔中便化作了一股热流，迅速冲入腹中，紧接着仿佛一颗炸弹在她体内被引爆，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的身体被炸成了无数的微粒，因为在这一刻，她的灵魂仿佛失去了重量，摇摇晃晃地朝着一处黑暗的虚空中飘去。

……

“还想做无谓的挣扎么？人类！”一身金色盔甲的索伦亲王踏空而立，俯视着下方一个巨大凹陷中挣扎站起的石雨萱。

此刻的石雨萱早已不复往日的风采，一头长发被切割的七零八落，身上的衣甲也破烂地如同乞丐的外衣，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血口，大量的血迹染红了半个身子，精致的俏脸上更是一种病态的蜡黄。

刚才那一击石雨萱只用无色绝毒化解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伤害毫无保留地轰在了她的身上。这倒不是她的无色绝毒失去了效用，而是因为持续的作战，她体内的魇能已经出现了油尽灯枯的征兆，刚刚强行提取的时候，竟使得她眼前出现片刻的模糊。

“是无谓的挣扎么？呵呵，至少我现在还站着，我手中依旧掌握着足以威胁到你的力量，不信的话，你可以再靠近一点试试看。”石雨萱淡淡一笑，用拇指轻轻揩去嘴角的血迹，挑衅地冲头顶的索伦扬了扬下巴。

索伦冷冷一笑，它并没有准备继续出手，因为维护位面通道的时间又快到了，而且眼下的这个顽强的人类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剩下的事情交给自己的手下便可。

“杀了她！”索伦沉声对周围的手下喝道，然后一扯斗篷，身体便准备融入身后的虚空当中。然而它的动作只做出了一半，便僵在了原地，因为它感受到一股令它不得不动容的力量猛然出现在石雨萱的身后，出现在那片即将完全散去的七彩毒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