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只要你过得好

夜色迷人。

车上一路放着欢快的音乐，回到院落。

院门够大，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文子阳和李云龙两人已经等在院里，至于之前的王彪等人没了踪影。

一下车，文子阳给席杰一个拥抱：“没事就好，总算回来了。”

李云龙用力捶了席杰胸口一拳，眉开眼笑。

“嘿嘿，没缺胳膊少腿，听说是个老变态绑了你，节操还在吧？”

席杰无语。

“汪汪”

小黑跑下车，冲李云龙狂吠，这两日它没跟着徐凡到处跑，一直呆在何鲲家里，和席杰有几分亲近。

“我艹，哪里来的狗，叫声这么大。”李云龙吓一大跳。

小黑的个头如今比普通的德牧犬还要大一圈，尤其是随着徐凡修为的提升，在驭犬术作用下，小黑的实力增加了不止一倍，此时呲牙咧嘴，看上去挺骇人。

徐凡关上车门，喝止道：“小黑，不许乱叫，他是你哥哥，叫哥哥。”

小黑歪了歪脑袋，看着李云龙，半天喉咙里发出“喔喔”声，听起来像是在叫哥哥。

“哟，这狗可以啊，还有这种技能，叫小黑是吧，来，再叫一声哥哥。”李云龙蹲下身逗它。

“喔喔”小黑挺给他面子，又张口叫了声。

李云龙兴高采烈，一下子喜欢上这只黑色田园犬。

“好了小黑，爸爸还有事，你去门口守着。”

徐凡摆了摆手，小黑乖巧的跑到大门边找了处位置坐下。

李云龙呆了呆，而后愤怒地捏拳在空中比划：“徐凡你够牛啊，叫我哥哥，叫你爸爸，感情你比我高一辈份，要不我也喊你一声爸？”

“请千万不要这么做，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爸爸。”说完，徐凡咧嘴一笑，笑完便朝楼上跑。

“徐凡！你完了！你彻底完了！”李云龙大吼一声，紧追其后。

文子阳和席杰两人见怪不怪，边聊边上楼。

***

“目的地已到达，本次导航结束，欢迎您再次使用。”

从南江市驾车两个小时抵达临市的一个小镇，榆丰镇。

“王先生，榆丰镇到了。”

何家司机转头，却见后排的中年男子望向窗外一脸茫然，想起走之前何建雄叮嘱的话，司机安静的等待，没有再打扰中年男子。

尽管夜色已深，但在路灯下，以王志安的视力仍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环境。

可是，看得越清楚，他越茫然。

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榆丰镇，没有路灯，没有三层以上的楼房，也没有这样平整光滑的柏油马路。

街口的小卖铺换成了一个购物超市，大晚上还亮着一排排节能灯。

记忆中的常去的小馆子不见了，是一栋六层高的酒楼。

邮电所、信用社、卖饲料的全没有了。

宽阔的马路旁是两边整齐的楼房，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王志安以为自已来错了地方。

向司机道了声谢，开门下车，王志安恍恍惚惚朝记忆中家的位置急步走去。

“王先生，等等，徐凡先生让我交给你的。”司机追上来，不顾王志安推辞，塞给他一张银行卡以及几叠百元大钞。

王志安内心涌起感动，没再拒绝，他欠徐凡的是一条命，这点钱反而是其次。

随后，司机开车离去。

不多时，王志安在镇中的一条小街上站定，面前的是一栋门面不大的三层小洋楼。

和大城市里不一样，镇上没有小区房，基本都是挨家挨户，他走的时候家里还是平房，房顶盖着瓦片。

此时，三层小楼底下的卷帘门紧闭，隐隐有一丝灯光透出，王志安可以听见里面有放电视的声音。

“家里建新房了，秀桂没有苦着自已就好。”王志安心想。

哐哐哐。

他心情激动，上前重重敲了敲门，颤抖的双手显示着无法克制的紧张。

“十九年多了啊，秀桂，你过得好吗？孩子好吗？”

“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思念咱们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养家糊口，以后我会补偿你，我会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许多话语在他脑中盘旋，他有无尽的思念想要马上表达出来。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的大姑娘，不像城市里的人那么洋气，却有着农村人质朴的气质和清澈的眼神。

有脚步声传来，渐渐靠近。

“谁啊？”

开门声响，出现在王志安眼中的是一名穿着白色背心和拖鞋，个子矮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上下打量一眼王志安，见不认识，于是问道：“要买东西？”

王志安发愣，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点了点头。

“都大晚上的，进来看吧。阿秀，快出来。”矮壮中年穿着拖鞋往回走，后一句话却是冲着屋内喊的。

“老李，你说啥？”

“快出来，有人买东西。”

“诶，来啦。”里面传出回应。

王志安木讷走进门。

屋里是个小店铺，柜架上摆放着一些牙刷、纸巾、杯子等各类日常杂货。

矮壮中年进去后，里面走出来一同样有些发福的妇女。

身着宽松的夏季睡衣，头发盘在脑后，略胖的脸上鱼尾纹和黄褐斑比较明显，她脸上挂着笑容，最近生意不好做，没想到大晚上快睡觉了还有人来敲门买东西。

“大哥，要买些什么？”

从她一出来，王志安的眼神便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定定看着她。

“大哥？”

妇女目露疑惑，这人的眼神令她有些不安。

王志安稍稍回神，他脸上挤出一个看不出一点喜悦的笑容，口中用力吐出一个名字：“张秀桂。”

“啊，我们认识吗？”

张秀桂惊讶，就着灯光仔细观察王志安，一头长发，干瘦的像重病患者，穿得倒是挺整洁，她印象中没有见过此人，但是样貌隐隐有那么点熟悉感，难道是在外打工的老乡？

她不失尴尬的呵呵笑道：“大哥在外打工才回来吧，出去一趟变化挺大啊，我都认不出来了，需要什么，我给你算便宜点。”

王志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是说不尽的苦涩。

他颤抖着伸手随便指了一件东西：“那，那个。”

“毛巾？这条蓝色的可以吗？”张秀桂取下毛巾交给王志安：“平时要卖十八块钱一条，算你十五块。”

王志安颤巍巍的摸出一叠百元大钞递到张秀桂手里，呆呆转身，拿着毛巾朝外走。

“诶，大哥，用不到这么多钱。”张秀桂瞪大眼睛，手里厚厚一叠，估计有一两万块。

她赶紧追出门去，却发现王志安已经走出老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怎么追都追不上。

离街道较远有一处僻静的山林，没有路灯，只有朦胧的星光。

王志安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他眼神呆滞，脑中一片混沌，甚至于自已怎么走到这里的都不知道。

只是那根蓝色的毛巾依然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过了一会，山林里响起低哑的呜咽声，渐渐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张秀桂……你为什么不等我啊……为什么不等我……我想了你十九年啊……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秀桂啊……你怎么都这么老了……你没有当初漂亮……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能好……”

他用蓝色毛巾捂着脸，哭得歇斯底里，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