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迫近的黑暗

当然苍穹也考虑过——使用这个法术，会不会引来一些道德上的麻烦。

毕竟他仅仅只是召唤了莉莉作为自己的魔宠，就濒临差点被王立魔法学院给开除的境地。而这个法术则是货真价实的召唤恶魔对自己附身——如果被发现的话，污点肯定洗不掉的。

但是生存的压力，让苍穹不得不摆脱这种顾忌。

最近以来，苍穹面对的战斗已经变得愈来愈险恶。对付须魔的时候，或者是直面杜登的时候——这都已经不再是擂台上两边摆好架势、在有人照看的情况下分出胜负的比赛，而是货真价实的修罗之地。

如果稍微有一点不小心，死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苍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别人做垫脚石。他想赢。他想作为胜者、在这个死斗场里一直坚持到最后。

……因此，力量是必须的。

无论是来自精灵的剑歌魔法也好、是来自恶魔的邪恶力量也好……所有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都要利用起来！

“……看来您已经做好了觉悟，那我也就不多劝说您了。”

莉莉见苍穹蘸好了墨水的羽毛笔在法术书上奋笔疾书，当下轻轻地叹息一声。

“最后想要对您说明的事情是……即使在每一次的‘恶魔附身’之中，您都好好地控制住了自己，那也不等于说您是安全的。”

“所以……对于这个法术，您最理性的使用方式，还是克制、克制、再克制。切记……”

※※※※※※※※※※※※※※※※※※※※※※※※※※※※※※※※※※※※※※※※※

深夜。

当苍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进行日常的冥想时，黑猫悄无声息地跳出了舒尔茨家的窗台。

她行走在树荫之下、灯火的阴影之中。这个时间，本就没有人会注意一只在街道上游荡的黑猫——而她所挑选的路径，让她被发现的可能更是变得微乎其微。

她就这样一直行走着……从暗巷区，来到了洛林大桥，然后又轻车熟路地从桥洞下、下水道的入口钻进去，将整个身体都浸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在那黑漆漆的隧道之间，莉莉一直穿行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隧道终点那血红色的光芒、把她的毛发从黑暗之中勾勒出来。

光芒来自于一座倒置的神像。如果有菲斯丽蒂的居民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从神像的月桂王冠、手中捧着的五星和身后张开的羽翼之中辨认出来，她就是弗罗特兰大陆中最为普遍的信仰……被誉为“光明圣母”的萝欧丝。

然而，这座圣母像的眼中，却仿佛不断地、留着血红色的泪……

血光是从她手中的五星里绽放出来的。那昏暗的光线，把四周的空间映照得诡异万分。

就在这血光之中，莉莉摇曳不定的身影终于走到了雕像的面前，抬起了自己像是翡翠一样幽绿色的眼睛。

【……你来了。】

忽然在空气之中，响起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那个异乡人，怎么样了？】

“主君在接触了那本书以后，已经如同预想的那样、开始研读其中的禁忌法术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他要做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那声音仿佛是许多个人声叠合在一起，在这下水道之中引起了一阵回荡。

“他……主君他的思维观念，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莉莉蹲在神像前面，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对于这个位面的其他人来说，圣母创世的神话，就像是和天是蓝色、草是绿色一样属于常识的一部分。圣母的教导必须要听从、和圣母为敌的邪魔也一定是敌人……像是这样的观念，在主君身上是不存在的。”

【你说的也对……毕竟他是“异乡人”嘛。正是因为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所以才不会被那些浮于表面的说辞所迷惑啊。】

“是呢，所以一般的诱惑方式，对他也是没有用的。”

莉莉叹了口气。

“哎——还是那些简单的人比较好啊，只要显摆一下美色的幻术、或者是期许权力和金钱，就可以让他们乖乖听话了。”

“对主君只能不断满足他的力量欲……也不是说普通人不想变强，但他们变强往往是为了某个目的。但主君他没有目的，或者说把变强本身当做了目的。似乎除了变强，他就根本不思考其他任何事情似的。”

【在这一点上，许多真正握有力量的存在都有共同之处。】

那个声音赞同了莉莉的说法。

【不管是类人生物也好，其他生物也好，甚至是神祗、邪魔也好——他们为了维护那个本质上荒谬的秩序，总会说许多谎言来干扰他人的认知，蒙蔽他们的眼睛，欺骗他们放弃自己的力量。】

【世界是虚假的，只有真正有才华的人才能认识到这一点……只有从那样的谎言中醒过来，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极限是在哪里。】

“正是如此。”

莉莉回应着，话语间仿佛带着一丝笑意。

“比如你和我，也只不过是被契约所束缚的魂灵而已——所以你和我的极限，到那里也就是尽头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

【虽然，但是——那个人真的会守约么？】

“现在你除了期待她会守约，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吧。”

【……】

声音不再说下去。黑猫等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继续讲：

“好了，说正事——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请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吧。”

良久之后……一枚小小的光球，从圣母神像之中飞了出来。它渐渐地从半空中降下，最后落在莉莉的面前。

那是一颗小小的、仿佛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黑色水晶球。在晶体的内部，血红色的光芒照耀之下，似乎有扭曲的字符在里面闪现。

莉莉叼起了那枚水晶球……然后把它吞了下去。

“谢谢。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着，她轻轻顿首，然后转身向黑暗之中退去。

【我到底还要等多久？】

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急躁。

“很快了。”

莉莉的身影，已经重新被黑暗所吞没。她最后的话语回响在四周。

“那个法术会不断地改造主君的精神结构、让他渐渐地在灵魂上变成一个真正的恶魔。等到他能返回无底深渊的时候……就是你重新获得自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