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机械之心 第七十七章 光与暗

“这就是死亡么？”

黑暗世界，白杨的灵魂意识在不断流浪飘荡，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仅是一瞬，也许已经地老天荒。

他很恬静，神色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黑暗的慌张。

“嗯！想象中的死亡和现实中的死亡果然不是一回事。”白杨停下四处飘荡的灵体，安然盘膝端坐黑暗。

只是心中有莫名的失落。

人死后，生前无论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人死后，会放下一切，即便是你活着时所要保护的东西。

“啧。”黑暗的虚空中，白杨摩挲下巴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自己是怎么死的？为何而死？生前可还有亲人朋友？”白杨越想越觉得自己记忆模糊，如果没刻意去想去思考，潜意识记忆中那些该在的都在。

“记忆变混乱了？”白杨狐疑自己。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但是孟婆在哪里？到底长什么样？”环视四周，白杨笑眯眯的自言自语。

时间流转，起初那份从容开始消失。

......

“我叫白杨？”不知何时，白杨呆愣的耸立在黑暗中，皱眉思考自己一直念叨的话语。

点点尘星在白杨眼前盘旋而上，他奇怪的低下头，顺着尘星轨迹追向源头。

“哦，原来是自己。”木讷的灵魂体看着自己开始飘散消失的灵体干巴巴道。

“白杨？白杨是谁？”当灵魂体只剩半个脑袋时，这个问题出现。

他循着问题飘向上方的尘星。一颗颗渺小无比的尘星是他灵体所化，里面是他的人格记忆，更是他灵魂意识的成长经历。

一颗尘星中......

“生啦！生啦！是个男孩！玉儿我成爸爸啦！哈哈哈！玉儿！玉儿！你给我生了小宝宝，哈哈哈！”尘星中，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开怀大笑，他身前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卧榻女子，两人都模模糊糊，看不清真实模样。

一颗尘星中......

婴儿已经四五岁，他坐在床上摆弄着手中玩具，两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床前。“玉儿，你不该把孩子生下来的，我们一无所有，根本无法抚养这个孩子，把他生下来，就是把他带到了地狱！”

“把他送走吧！如果你还爱我的话。”

一颗尘星中......

一对中年夫妇穿着一身褪色，但干净的衣物来到孤儿院，接待他们的是孤儿院的老院长，三个模糊的影子一路相谈甚欢，走到孤儿院一处教室，老院长呼唤教师，教师领来一名牙牙学语的小男孩。

一颗尘星中......

中年夫妇带着七八岁的小男孩进入一所小学，假日时带他去商场给他买新衣服；带着他去游乐园玩耍嬉戏；每一次新年，一家三口都会照一张全家福，见证着小男孩的成长。

他快乐的成长着，认真学习，乖巧懂事，也一心渴望快快长大好早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一颗尘星中......

今天是假期，所有人都懒洋洋躺在家中享受着难得的安逸，小男孩已成长为一名青年，他完成九年学业，在步入高校前，决定趁放假外出爬山游学，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临行前，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那个小时候第一次照的全家福放在床头，告别父母外出游学。

模模糊糊的旅游过程中，突然出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画面突变，放在床头的全家福不知何时布满裂痕，照映在火光中，鼻翼间充斥着刺鼻的硝烟，而那两个陪伴青年半生的人影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一阵剧痛出现，强烈的怨念，恨意，怒火撕扯着他的脑海！一直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此刻旁观者的身份扭曲。

尘星中，全家福上的人影不再模糊，烈火下阴霾消散，那个在夫妇中间笑容灿烂的孩子，正是半个头颅本身。

尘星外，半个头颅贪婪的偷窥着每颗尘星中的记忆，而每观看完一颗尘星，他的灵体便会恢复一些，等到他透明的灵魂意识恢复大半时，他猛然睁开双眼。

“我！是！白！杨！”

四个大字在脑海中炸响，就像混沌鸡子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雷动。

记忆复苏，白杨目光变的越加阴厉。他抬头仰望黑暗中的尘星，那是他的记忆，发力狂奔，疯狂吞噬属于自己的尘星。直到他站在一处耀目无比，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边际的天国神门前。

最后一颗尘星在尚未进入天门前被白杨收回体内。一阵阵愉悦灵魂的曼妙音乐在白杨耳边响起，但这并没有让白杨感到放松，他依旧冷冰冰的沉着脸，乃至心里也充满谨慎。

空荡荡的黑暗中，存在着一个光芒璀璨，气势恢宏的天国神门，白杨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中存在一种念头——“迈进天国神门，将进入一个幸福的世界！”

静静站在此地的白杨最后却摇头苦笑，转身欲离，却听到一声让他魂牵梦绕，满心愧疚的声音

“小哥哥！”

“小日历？！”白杨心中呐喊，猛然回头，但见天国神门已开，小日历穿着一身干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看到果然是白杨兴高采烈的向他跑来。

抱起一下子扑到身上的小日历，还有些发愣的白杨只顾傻笑。忽然间他又好像记起什么，脸上苦笑涩味更浓，存在几丝难以掩去的羞愧与内疚。

将紧抱自己的小日历慢慢放下，看着现在干干净净，笑容阳光灿烂的她，白杨轻声问道：“小日历，你会恨我么？”

小太阳一样的她微微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

白杨低头，难以启齿。尽管心中猜测，此小日历与那个无助呼唤自己的小日历有所不同，可当听到她问为什么的时候，白杨心中依然会有一丝轻松，让他的那份羞愧与内疚，稍稍释放一点，又感觉增强几分。

小日历还等待白杨回答，他最后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一双白嫩的小手抓住白杨有些粗糙的手掌，用力拽他指着那扇天国神门，小日历说道：“小哥哥！和我一起去那里吧！我的哥哥和爸爸妈妈，教育我们的老师都在那里！小日历每天都有他们陪着，好开心呀！”

听到小日历的爸爸妈妈，哥哥和老师都在，白杨稍稍一愣，然后看着现在快乐的小日历，心中伤感随之东流。这是梦吗？也许是自欺欺人。

抬手揉揉小日历的脑袋，她像只小狗般受用，白杨说道：“小哥哥还有些事没办，心中也有些疑虑，现在看到开开心心的小日历，小哥哥已经很满足了，那扇大门，小叔叔就先不过了。”当白杨拒绝进入天国神门的时候，站在神门前的两人突然感觉四周黑暗滚动起来，明明眼中所见依然是那黑暗而已，但二人就是能够感觉到它在运动，并且运动的规律混沌无序。

小日历依然不曾放弃白杨，抓着他有些急切的说道：“小哥哥！小哥哥！快和我进去吧，天国神门一旦关闭，恐怖的黑暗就会吞噬你！那里是地狱！”

白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微笑，认真的看着面前为自己担忧的小日历，当天国神门的光辉开始萎缩，小日历急的快哭了时，白杨蹲下身子，双手捧着小日历的脸蛋，一直没有半点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真挚温暖的阳光笑容，一瞬间压抑在白杨心底的各种负面情感轰然碎裂，他不曾流泪，微笑道：“小哥哥终于成长了，小日历该替哥哥高兴才是。”看着身后逐渐缩小闭合的天国神门，白杨接着说道：“那里也许是天堂，但如果哥哥真的就这么进去了，岂不是白死了？我依然会看不起自己。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些人去做。比如，守护应该进入天堂的小日历。”说话间，白杨揉了揉小日历的脸蛋儿。

抱起不明所以的小日历，白杨已不再需要小日历的回应，他来到缩小的只有一人大小的天国神门前，将小日历放在神门的另一侧，最后说道：“一定要开开心心哦！”

站在神门另一边的小日历满是离别忧伤：“叔叔！那黑暗会吞噬你！终有一天，你会迷失的！”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暴躁，它努力挤压着天国神门的光辉，看着越来越小终究关上的天国神门。白杨抬起手，天国神门化为一点光辉缓落其上。

用手紧握，白杨深吸一口气看向四周永恒的黑暗，似是回答小日历的话语，又似是在自问自答。

“迷失么？”

“迷失有什么好怕的......”

“我手中这光，不是...还在么。”

语闭，眼前黑暗突生变化，在白杨眼中他看到一丝独属于他的灰色线体！一切似乎水到渠成，白杨清楚的知道，这就是他的命线！

一步，两步，白杨开始发足狂奔，他沿着这条灰色的线体笔直奔跑，他穿越重重黑暗，飞过宇宙星辰，看见过这宇宙中最壮丽的景象，也见识过这宇宙中最黑暗的一面。

终于，他再次见到那个宇宙中，蔚蓝色，被自己所养生灵弄得遍体鳞伤的生命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