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念

江泉溪没能第一时间喊住小鹿。

但小鹿也没能攻击到大黄，在那小鹿伸展出来的几十条藤蔓里，大黄上下跳跃，身体几乎出现残影，灵活至极，眨眼间就能跑出去几十米，小鹿的藤蔓根本抓不到大黄一根毛发。

江泉溪看愣了好半天，连忙伸出手去安抚小鹿，劝说小鹿收回了全部的藤蔓，解救了被藤蔓包围的大黄。

倒也不算解救，因为大黄根本没有察觉到危机，反倒是特别兴奋的跑到小鹿本体前，左右蹦跶，有种“再来一次”的感觉。

连江泉溪都不免疑惑起来——这狗是不是以为小鹿在和它玩耍呢？

变异动物不是会增长智商的吗？

好不容易让小鹿不再对大黄进行攻击了，江泉溪看着没了玩具看起来有些失望的大黄，不知道说什么好。

左右就算小鹿再对大黄动手，大黄也不至于没有反抗的能力，反杀不好说，就大黄这速度，逃跑肯定没有问题。

不再管这事的江泉溪回了房间自己做饭，中午没有吃饱，不过下午没什么消耗，也不太饿，只是还要带出来大黄的那份食物，所以也做了不少。

做完饭出门再看，大黄已经趴在小鹿的本体花盆旁边，小鹿像真正的仙人掌一样，一动不动，只不过四周痕迹不太像没什么事的样子，江泉溪假装没看见，不管了。

搬了一个小桌子在外面，就坐在小鹿旁边，又分出来一个盆给大黄装了食物，放在桌子底下，江泉溪开始吃晚饭。

大黄也在吃饭，桌下底下，埋着头在盆里，吃饭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大概是在之前的家里被训练过。

小鹿伸出一根无刺的藤蔓，悄悄的落在江泉溪的肩膀，柔柔软软的蹭了下江泉溪的侧脸。

江泉溪眨眨眼：“你也想吃吗？”

分出一小碗的饭菜推到桌子边，小鹿的藤蔓把整个碗卷起，粘液释放出来，几分钟，连着瓷碗一起都不见了。

藤蔓软趴趴的搭在江泉溪的肩膀，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

江泉溪笑了起来：“哈哈哈，不好吃是吗？”

沉思片刻，江泉溪举着碗筷：“下次给你找找有没有什么植物化肥吧，你应该会喜欢那个。”

大黄吃完了饭，把饭盆叼到一边，蹲在江泉溪脚边，靠着她的小腿，很是亲近。

说起来，养土狗的人很少见，尤其住着楼房的，大多都会选择有血统的小型犬，土狗也不是真的差了啥，但就是没有逼格，也可能是过于常见了。

说是土狗，其实就是中华田园犬，大多身体瘦长，别有美感，抓捕老鼠耗子是能手，看鸡赶鸭也都行，守家护院特别忠诚，还有股特别的机灵劲。

江泉溪老家就有养过一条狗，特别的聪明，跟着爷爷去了几次鱼塘放鸭子，某天爷爷有事忘了把鸭子赶回来，回家发现那狗已经把鸭子赶回了小院里，一个没少，还多了一个不知道谁家的鸭子。

观察了大黄半天，江泉溪发现，这狗也不是听不懂人话，江泉溪说什么都能给反应，但就是看起来很傻，特别傻。

江泉溪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傻的狗。

它知道那个锁链子锁不住它，但它似乎有种被锁着就不能离开的认知，哪怕要饿死了也不会挣扎，就那么一直等着它的主人来给它解锁，或者给它喂食。

如果不是江泉溪，它大概会一直等到死为止。

小鹿不能和大黄和平共处，似乎离开了江泉溪的视线，一个仙人掌和一只狗就会打起来，当然，那狗肯定以为是在玩耍。

江泉溪于是只能带着大黄一起出门。

夕阳西下，江泉溪牵着一条黄色大狗，迈步朝着对面的小区走去，牵绳是一截长条布，不怎么结实，末世前的江泉溪都能徒手撕开的那种，大黄都不用咬，稍微用力就能扯断了。

为什么用这种布条呢，是因为大黄非要被绑着遛弯，自己叼着布条来递给江泉溪的，也不知道狗脑子里想的都是啥。

江泉溪的性格好说话，容忍着傻狗的傻里傻气，拎着一根破布条也没啥麻烦，就是这傻狗被绑着布条，竟然还能趾高气昂昂首挺胸的快乐散步，实在让人费解。

江泉溪先是去看了看孙婉言的身体状况，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了，江泉溪只能勤观察着点，在她要生产的时候搭把手帮帮忙。

然后，江泉溪去找了裴元虎。

小区里剩下的人，仍然有几家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不一而足，裴元虎和江泉溪都没有再浪费口舌，继续做自己的安排，也不是说不管那些人了，而是要先把其他人安排好，不可能因为这些人就导致别人一起陷入危险。

江泉溪找裴元虎的原因，是提供一下自己知道的消息，和自己的大部分猜测——末世，是一场地球上所有生命的进化，并不局限于人类，植物和动物一样会进化，也一样会成为丧尸。

人类的进化，除了增强身体体质，还有一小部分人会获得特殊能力，获得特殊能力的人，身体体质会明显强于其他人，而且获得的特殊能力是可以升级的，升级后同样会再次提升体质，这代表人类的进化还没有到上限，人类可以通过更多的方式，再次使得自己进化，江泉溪觉得，这场进化是公平的，人类不可能会进化的比那些变异动物或者变异植物更差，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平等才对。

“如果遇见和我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可以告诉他们多使用能力。”江泉溪说话声音平淡无波，显得有些性格冷酷，其实只是过分社恐，假装高冷。

“＇升级＇时会陷入昏迷，有要升级的感觉时，记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江泉溪补充。

裴元虎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从江泉溪的作为上来看，她必然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作为支撑她这些行为的底气，只是没有想到江泉溪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分享了不少她知道的内容，虽然很大一部分是猜测。

裴元虎其实最意外的是，江泉溪的话里暗示，升级并不只是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可以做到的，像他一样只是增强了体质的人，也可以升级，拥有特殊能力。

裴元虎低头看了眼不能用的手脚，其实他原本更加严重，出行最少需要拐杖，坐轮椅也是常事，末世后被太阳晒到，醒来后，不止腿可以离开拐杖行走了，胳膊其实也有了知觉，就是现在还没办法控制，如果可以再次进化，“升级”之后他是不是有可能就恢复正常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裴元虎点了一支烟，不是贵牌子，却是他最常抽的，存货没了多少，他也是很珍惜的才抽上一根。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话有人听，有很多人听。”江泉溪看着那些庸庸碌碌的人，突然发现大部分平庸的人，哪怕在末世，也依旧平庸。

“我花费一天去告诉的人，还不如你半天能通知的人多。”

江泉溪努力了一天也才号召了几十人离开，裴元虎几个小时就把剩下所有人都安排了，这着实有点泄气，所以告诉裴元虎，他能把这个消息给更多人知晓，也许就可以帮助更多人变强，然后活下去。

“狗是怎么回事？”裴元虎换了话题，聊点轻松的，大部分人都收拾好东西，只等日落了。

看着就透着一股傻气的大黄在围着脖子上的布条原地转圈，把布条拧成一股，又反向转圈，恢复原状，玩的不亦乐乎。

“那个小区捡的，快饿死了，喂了点吃的。”江泉溪没低头去看傻狗，但也能想象那副傻模样。

裴元虎点点头，提醒了江泉溪一句，“还是小心点，动物不比人。”

两个人安静了半天，裴元虎又问江泉溪，“所以你当时说要杀变异猫，是因为能升级？”

江泉溪愣了下，摇摇头，“不是。”却没有细说原因，小鹿的存在她还不打算告诉别人。

裴元虎知晓进化升级的事后，也不再担心江泉溪的安危，没有追问到底，尊重了江泉溪不愿意说的意愿。

但还是嘱托了两句，“没有把握之前，不要冲动。”

这也算一个告别，毕竟裴元虎马上就要离开海滨市，而江泉溪还要继续呆很久，哪怕认识的短暂，却还是彼此说了几分心里话。

裴元虎有四十多岁了，结过婚，对象是相亲认识的，谈不上喜欢和爱，他当时一个半残废的人，对方能接受那凑合着过吧，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也说不上多可惜，他和妻子都不是那种必须要孩子的人，没孩子更自在。

只是，末世之后，他妻子不像他一样好运，成了丧尸，是他亲自动的手。没了相依为伴的家人，也曾浑噩过一段时间，是江泉溪的事情传来，他才清醒过来。

连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都能在这末世里为了拯救别人挺身而出，他这个多活了一倍时间的，又做了什么？又能做什么？

“我们活着，能让更多人活着。”

裴元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江泉溪，像是某种信念，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