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重来回首已三生

人间，峰峦之侧，千年古刹，万籁此俱寂，唯闻钟馨音。

蓝衣静静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寺院，那成竖立塔楼形状的僧舍、殿堂：素白、肃穆，并没有寻常庙宇中洋溢的香火缭绕氛围，却隐隐地透露出一种生硬、阴冷的感觉，似乎迈进去，就如进入牢笼囹圄，终生不能得见天日，不由得心生畏惧，脚步便有些踯躅。

大皇子却似并未留心这一切，尽管他神色凝重，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种难以掩藏的动容。

他凝望着大门，一步步走上台阶，靴底发出的声响，像是夜晚湖畔的暮鼓沉鸣；庙门深闭、不闻人声，然而，他确信有人在等他。

手举起，又放下，临近相见，怎的反而心生恐惧了呢？

“你，还好么？”

他细问，脸孔靠近灰白的木门，试探着：

熟悉的气息依然存在，只是。。。只是陈旧了，多了些草木归尘的沧桑味道。

沉思片刻，他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里一灯如豆，昏黄清幽，寺院虽老，但香台却是水洗般不染尘埃，并无香果贡品遮掩，只在佛坛前，摆放着一只龙血木盒，油灯忽闪，阴影下的木盒像是浸氲在血泊中，永无止境！

而我佛垂目，捻指静思：

世人的解脱，为何总是如此悲怆？

大皇子凝视片刻，在案前独留的蒲团上盘坐下来，合十诵念：

“我及众生，无始相违。。不见诸佛，不知出要。。但顺生死，不知妙理。。阿弥陀佛，陀塔迦多弥，陀地耶塔。。。”

诵念声渐沉渐绝，直至默念无声，就此，殿里庙外又重入寂静境界。

蓝衣坐在殿前的台阶上，双眼凝视着夜色深沉，不知不觉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不定：

有人在跟我说话么？

“蓝衣，猜猜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殿里的那位小哥哥重生？”

白衣男子坐下来，也仰望着黝黑夜空，半响叹气又道：

“曾经我问佛：一个人如果想要重生，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蓝衣，你猜猜，佛回答我什么？他说啊：最应该做的是重新走一遍前生。

嗯嗯，佛说的真好！

人世的确可以轮回不停，貌似有什么夙愿今生不能完成，在来世可以祢补！

可是，佛又说：你要放下才能获得重生！

放下？如果一切都放下了，人为何还要重生呢？

佛意博大精深没错，可我怎么都弄不清这个逻辑啊！”

他在蓝衣的耳边轻声浅笑着，絮絮地抱怨着佛的“不通”逻辑，甚至还倚靠在蓝衣背上，大声嘲笑佛的理论：

“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可是，我与佛的相遇，在佛的前世又是怎样的结果呢？难道是我与佛之间，有谁结了孽果了？

你说，孽缘未除，他怎么就能立地成佛呢？呵呵。。”

正在尽情嬉笑间，忽然阶前的灯影里出现了一个身影，蓝衣回头，却是寺里主持站在那里静默观望着，他见到蓝衣看向他，道声佛号，招呼蓝衣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蓝衣于是起身，跟随进去，走到门槛处，却又转身回望刚才静坐之地，若有所思，主持见了，又劝道：

“阿弥陀佛！万物种种皆有缘定，不是强求可以终结的，唉，由他去吧！”

蓝衣奇道：

“主持大师在说谁呢？”

主持不语，引着蓝衣自去了。

白衣男子兀自立在山风凛冽中，看着林间的至墨至黑暗自琢磨。忽然，他似觉察到什么，意念之间，人已消失不见。而紧接着一阵骤风涌动奔驰而来，平静的空间忽然多出一人身影：

黑衣黑巾蒙面，正是云生多次相见之人。

白衣男子在暗处心自犹疑：

此地他为何能来？为何敢来？为何要来？

......

......

冥界，五殿郡主包芷妤房内。春意无限不觉迟，留待娇嗔催梳妆！

包芷妤先自醒来，却有些羞涩，也带点溺爱的神态看着依然酣梦正畅的薛均片刻后，悄然下了床，在外间轻声吩咐丫鬟打水梳洗。

些微的声响，终于让薛均感知到了，略微的头痛、口鼻间的异常气味袭来，让他瞬间觉察到与往常的不同，身体表面的皮肤触觉更让他如掉冰窟：

为何如此？为何能这样匆忙发生！

他闭紧双目，脑海中的回忆点点恢复，在接近记忆的中间部分时，却一擂床铺坐起，翻身下床寻找自己的衣裤，虽然已经撕的破烂不堪，但他还是勉强穿上，举步就往门边走去。

包芷妤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穿衣举动，此时却扬声开口问道：

“不知薛少君如何向白芍姑娘解释，这昨晚发生的一切呢？你说，还是我说？”

薛均回头怒目相视：

“你真是不知羞耻！竟用使用如此下三滥的伎俩！”

包芷妤一声冷笑：

“好一个无辜受害的薛少殿下！以你几千年的冥界修为竟会抵受不住人间媚药的蛊惑？是我使用手段不光明正大，而你心里难道就是清白无欲的吗？昨夜，你并非没有清醒，却为何没有离去？你只不过是故作借口罢了！”

薛均欲待再辩，未张口只觉羞愧难堪，他顿了顿，就要走出房门，

“站住！”

包芷妤扬声命令道。薛均无奈停住，沉声道：

“你还想要做什么？”

包芷妤走到他的身前，拉扯了一下那破绽四出的衣裳，惨然笑着说：

“你如果不想明天就娶我完婚的话，你最好还是换套衣服走出去！”

说着，吩咐一旁侍立的丫鬟道：

“去床头把给薛少殿下准备的衣裤拿来，伺候少殿下更衣”。

薛均至此再无话辩驳，换上衣物，瞧瞧四下无人，悄悄自去了。

然而，他所认为的毫无人知，也只是自认为，就在他走出五殿的时候，五殿阎君站在店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觉点头叹道：

“嗯，时机适宜，早些完婚未必不能弥补些遗憾，不错，不错！”

而薛均的归来，也被正在院里闲散慢行的十殿阎君看个正着：

“如此时辰从五殿方向归来，且神色颇为羞愧尴尬，莫不是。。。”

又想到前几天天界仙子白芍在殿里住过几日，虽不好说什么，但毕竟揪心：所谓天规森严，莫出差池才好！如今看来，竟是白白担忧，嗯，如此甚好！

唔。。。不如早些完婚，也少却一桩心事！”

两位冥界殿主，虽未碰面言商，心中自有灵犀相通，也是难得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