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不考虑后续尸检的情况，死者死因应该是胸口的刀伤，从流血量及刀口口径看，是一把长度1ocm出头、宽度3cm左右的短刀，估计没有血槽，所以专用匕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尖刃水果刀一类。”

“中刀死亡，无非自杀或他杀。”

“若是自杀，死者身上没现凶器，他虽然是靠近窗户，但将自己的匕拔出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丢出去，再将窗户复原，这样的情况很难办到，动静也太大……所以，认定为他杀比较合理。”

沐小姐一边平静讲述一边粗略查看着现场，但尽量不动关键地方。

“那么，接下来是作案时机。”

“这毕竟是白天，虽然拉上窗帘，并不妨碍视线，所以，作案应该是在进入隧道的1分4o秒内，行车记录仪应该能证明这个时间长度。”

因为车内没开灯，又拉着窗帘，车内昏暗，车外及头顶又有杂音，算是较好的作案条件吧。

“时机选择很刻意，死者不像有过剧烈挣扎，尤其那个刀口，是平刺入心脏，避免了被肋骨卡住的情况，一刀致命，这也不像争斗中可以把控的，所以，这可能是有经验者制造的谋杀案。”

“如果窗户一直没有开，凶器应该还在车厢内，先搜查一下各人的随身行李和购物袋，查找凶器或其他证物——”

此刻，忽有人吃惊地指着方良的座位下面，说：“那个是不是一把带血的刀？”

方良随着视线向下看，双目就是一黑，大脑空白！

他的购物袋里，竟“躺着”一把未入鞘的带血匕！

而仔细看，旁边还有个喷剂瓶之类东西，以及血手套。

沐小姐问：“这位先生，这些是你的吗？”

方良这才找回了思维，犹豫后，苦笑说：“其他两个不是，那把匕确实是我的，虽然是新买的，但那柄上有个印痕是独特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成了杀人凶器。”

孙巡警再次乱了，又擎出警棍，迫住座位上的一行，并弯腰去拉购物袋，想将“凶器”跟凶手拉开一段距离。

“慢着——”

沐小姐阻止了刑警，说：“保护现场的精神，是维护住一切细节，不要动袋子，尤其是塑料形态的袋子……另外，请先不要将这位先生当犯人看待，如果这袋子的形态没有经过伪装，他很可能不是罪犯。”

孙巡警问：“为什么？”

“谁将手机手电开启，照过去……请看这袋子两个袋口的提角，是向内部倾斜过去的，尤其里面的提角，有被拉扯过去的痕迹，如果这位先生一直坐在位子上，两只手无论从任何角度，都做不到这样。”

众人一看，确实，很简单的道理，孙警官有恍然大悟的味道：“哦，我明白了，是有人在后座伸手将塑料袋勾了过去，又用手或脚在袋子的底部推了一下，所以上部保持了原貌，那么那个‘真凶’——”

众人顺着袋口的指向望过去，那里两个座位都空空如也。

这里说一下，方良和死者都是坐的倒数第二排。

沐小姐说：“犯罪逻辑并不复杂，真凶由最后排迷晕并杀了受害者，再将刀子手套和乙醚类喷剂丢进了这位先生的购物袋里，然后趁着未出隧道，离开座位混入下车人群等着后车门开启，一旦死者被现得晚了，凶手已出了车子，丢弃其他道具，杀人过程顺利完成……司机先生，车内有摄像头吗？”

司机苦笑：“这原不是标准公交，摄像头只安了一个，座位又都高，再被下车及过道上的乘客挡住，在隧道里估计也拍不到什么吧，现在当然没法看，需要专门调出车底的存储硬盘……唉，事后我一定要申请公司多加装。”

沐小姐扫视了一下站位乱七八糟的众乘客，说：“请大家回到之前所在的位置，记住，不可以坐到错误的位子上，如果你旁边的人不符合你的记忆，请果断提出，因为，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一说，人群一阵移动，间或夹杂害怕及对旁边人的不信任。

司机和孙巡警帮着监视。

两分钟后，人群就完成了归位，基本没有争执。

只是，后排两个座位上依旧无人。

而过道上，共剩出来5个人，都提着购物袋。

一个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浓妆艳抹，味道浓重。

一个是位头搞成了爆炸头的非主流年轻人。

一个是戴着大口罩的男子，偶尔咳嗽一下，患了病似的。

一个是一只胳膊受伤，夹着绷带甲板的男子。

一个是个穿着薄质大衣的稳重中年人。

车内视线自然就汇聚向了这五人。

“审问”之前，方良邀请孙警官将自己的手铐打开——他实在对自己被当成罪犯拘束很不舒服。

孙警官犹豫之后，看沐小姐点头才打开了铐子。

审问正式开启——

沐小姐看了看女人，略过去，再看年轻人，略过去，看口罩男子，略过，看受伤男子，略过，最终，视线落在了稳重中年人身上，说：“先生，可否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购物袋和上衣？”

这下，意图再明显不过，孙警官的警戒目标立马重新标定。

中年人很不满：“喂、喂，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检查他们，先查我？”

沐小姐说：“这只是粗略的排除，谋划好了的杀人者，会尽量减轻自己的受关注度……这位女士的香水味儿在后排半点没闻到，虽然之前开着空调，座位都是棉质软座，不太可能无残余；这位年轻人的型加上身高，出了座位高度，装扮也太扎眼；这位戴口罩的先生，从你的嗓音判断，你得的是急性感冒吧（对方点头）？一个咳嗽止不住的人坐在死者后面，对行凶有碍；这位受伤的先生，是右边胳膊绑住了，死者座位靠右，需要右手伸过去杀人，也暂时排除。”

“所以，这位先生，只好依据常理先对你检查，如果排除了你的嫌疑，再查他们……现在，请你先将大衣暂时交给这位警官。”

中年人冷笑，将大衣丢过去，说：“那就搜吧，希望你们能搜出什么证据来！”

孙警官接过大衣，翻找起来。

沐小姐则接过中年人纸质的购物袋，放在地上，也简约翻看着。

孙警官先有结果，从大衣内部的口袋里翻出一对混乱塞着的打扫时套在胳膊上的筒袖，还有一块钱一袋的手纸，贴口开着，看来用过几张了。

沐小姐则现纸袋里有盒装的酒、男士化妆品、香烟等日用品。

“购物小票呢？”

中年人撇撇嘴，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沐小姐看看小票，跟袋里的东西对照，现没有差错。

没有多出，也没有少。

她先问孙警官：“筒袖上有血迹吗？”

孙警官摇头，颇有些失望的样子。

沐小姐看到纸袋内侧靠边有一道墨黑，忽说：“孙警官，看到车门旁边的垃圾桶了吗？”

孙警官已经完全在倚仗她，回应：“看到了。”

“查查有没有报纸之类。”

结果，孙警官真的在垃圾桶里现了报纸，《xx周末》那种4开的大报。

“将报纸打开。”

孙警官打开——准确说，只打开了一半，先惊了下，又苦笑了，语气有些迟疑：“这个……里面是卫生巾，带血的。”

沐小姐神色如常，问：“现在，不要避讳这个，卫生巾是否有3个或更多？”

“有4个。”

“你用什么垫着，将每个提出来，看看中间是否都有类似刀口的细孔？”

孙警官照办，震惊说：“都有刀口，宽度……跟死者胸口的差不多！”

让孙警官再将报纸包回去，沐小姐起身做总结：“暗杀嫁祸者最忌讳自己身上沾上血，用匕类杀人却难免，所以，会争取将手部包起来，或用某些东西挡住。”

“如果是正面，惯常的有用塑料袋，但由后座伸胳膊袭击前座的人，这点则难办，所以可用其他东西替代，像纸壳、大堆的手纸等，持匕刺穿后，从容杀人，再缓慢将刀子抽出来，鲜血基本不会迸溅太远，还会被纸质东西吸收，这是死者前面的座位后背上没有血迹，死者的裤腿上少有血，座位内侧夹缝的地面也只滴落了少量血点的原因。”

“这次的凶手使用的，则是吸血能力更强的东西，你们都看到了……凶手先脱下大衣，套上筒袖，由后面用匕刺入死者胸口，拔出后，凶手将匕带着卫生巾又原路顺了回去，并事先在地面铺上报纸，将卫生巾利用报纸抽下来，再包住，其他则放进受嫁祸者的塑料袋，再提前来到过道，将报纸丢进垃圾桶，等待下车。”

“而道具之一的报纸，恰巧属于你的。”

中年人冷哼：“你凭什么说报纸是我的？”

沐小姐说：“你的纸袋内侧有报纸类挤压沾上的油墨，查查那卷报纸的对应位置就知道了。”

中年人哈哈笑：“小姑娘，你的推理太牵强了，就算这报纸是我的，就算按你说的我坐在后排，可谁又能证明不是我的纸袋倒了，报纸掉落，被那个年轻人（方良）捡到了，再说，要真的嫁祸他，我何不将匕带着卫生巾直接丢进他的购物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沐小姐说：“1分4o秒不到的时间，有着诸多限制，车内及你身上没现装那四个卫生巾的道具，所以推测，你是事先拆好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估计是某个时间段不小心沾到了指纹或汗液吧……这可是夏天。”

中年人色变，冷笑扭过头去，说：“你根本不是警察，更没我杀人的直接证据，如果要审问，也是在我的律师到来的情况下，在那之前，抱歉，不要对我‘诱供’！”

沐小姐放过中年人，说：“我还有一个推测，如果这真是一桩精心的谋杀案，凶手应该还有一个共犯在。”

她的视线，重新投注向那剩余的四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