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了几人

我、灵素、夜渚背靠背坐着，仍旧提防着豹子的突袭。灵素和我朝向东方坐着，夜渚一个人对着黑沉沉的西方。

“朝阳最先照亮的是西方呢。”

“我知道。”

“啊，什么啊，是西边吗？那我要朝着西边坐。”灵素说着便扭动身体偏向了西方。

“星辰，我有时候真不懂你。”

“不懂什么？”

“就像现在。你明明知道朝阳的光最早出现在西方，却仍旧要选择东方。”夜渚停顿了一下，“明明是这样的事情，你却会选择相反的做法。”

“夜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说‘错误的做法’。”

“什……么……”夜渚回头看我。

相视一笑。

“这样那样，你们还有闲心开玩笑啊。花时她……”灵素的侧面，是花时的尸体。

花时已经失眠很久了吧，从我发现她半夜经常一个人去天台吹风算起，也有两个多月了。她总是很紧张又温柔，我们是在哪里第一次遇见她的呢？有点久了，我不太记得了。苏州？杭州？或者是诸暨？我记不得了。但她总是很温柔。现在，她也是温柔地躺在那里，几缕头发散进了脖劲的血水里，被野兽撕咬的伤口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但我总觉得那不是花时的脖子，难道在被啃咬的时候她没觉得疼吗？居然表情依旧保持着温柔。这大概是一个南方女子最执拗的美丽了吧。

“花时死了……她还答应帮我改衣服呢……呜呜……”灵素哭了起来。

她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加入我们的时候，撒谎说自己二十一岁了。谁都看得出来，她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可看她挺机灵的，大家也就蒙混过关了。作为“叮当”的成员，年龄必须大于十七岁，小于五十五岁。可在这个人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的所谓“新世界”，五十五岁的队规，已经等同于终身制，只要加入，就永远都是一家人。但十七岁，这是死规矩，在灵素这儿也算是破例了，可见大家有多喜欢她。

“改什么衣服？”夜渚忽地严肃起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一条裤子，帮我改改腰围。” 在夜渚的眼里灵素的谎言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的黑字，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我警告你！裙子，是叮当里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东西！”

面对着东方无尽的黑夜，我偷偷笑了。小女孩喜欢漂亮裙子，这在哪个时代都避免不了啊。

“哎呀，天亮了！亮了！”灵素高兴地大喊，还站了起来。大概是被夜渚刑讯逼供的气氛压抑地想要逃离吧。

“你坐下！”夜渚一把扯住了灵素。

我也被灵素突如其来的喊声搞得莫名紧张。天虽然亮了，但并不意味着危险的结束，恰恰相反，很有可能是总攻的开始。夜渚压低身子缓缓爬到天台边，往楼下看了看。随后放松地挥手，看来豹子并没有回来寻仇，我们真的熬过了危险的一夜。只是，以队友的生命为代价。

楼下陆续有人归队。灵素站在天台上，开心地和所有人打招呼。我和夜渚，抬着花时的尸体，缓缓下楼步入院子。

大家以花时的尸体为中心，慢慢围成了一个圈。看到花时的死状，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默默啜泣，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只是发呆。

夜渚依旧是最理性的那个，“现在我清点一下人数。远春。”

“到。”

“苍苔。”

“在呢。”

“油云、走云”。

“嗯。在。”

大家一边陆续答到，一边在院旁的空地里就近挖坑，把花时埋葬了。

昨晚又折返回来以作后援的，是漪流和烟萝。瘸腿豹逃走的时候，烟萝受了点抓伤。看来豹子昨晚也是仓皇而逃，并不恋战。随后她俩就在楼里找了个小房间，就近隐藏了。夜渚处理完烟萝的伤势，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右臂，我刚埋葬了花时，回头看她，神色有一丝不对，以我对夜渚的了解，她在压抑着自己的慌张。

“怎么了？”

“少了几个。”

“几个？”

“三个。独鹤、扶桑和……”

“谁？”

“夜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