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辽东三杰

在辽东战场的后方，一直活跃着明朝的小股精锐骑兵，他们每十八人组成一支小队，对外称燕云十八骑，总指挥就是锦衣卫镇抚使戚报国。这是关于特种作战的一次尝试，初步来看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八旗各部被迫分出人马进行防范，骑兵在野战中的优势被大大减弱。

抚顺光复后，锦衣卫根据情报迅速逮捕那些在伪政权任职的人员，其中就有范文程和范文寀。面对流水的刑具，这哥俩一句话也不说，一心求死。

戚报国很纳闷为什么皇帝会如此重视这两个汉奸，还请出范仲淹的灵位作为审讯的工具，但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朝着灵位拜了三拜，这才说道：

“这是圣上让我带给你们的，你们要是不认祖宗，那我现在就劈了烧火！”

范文程见到祖宗的牌位，早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倾诉道：

“当初我与兄弟自负怀才不遇，想在努尔哈赤手下施展一身的抱负，没想到圣上如此眷顾祖上的声誉，让我等无地自容啊！”

戚报国耐心听完他们的哭诉，厉声呵斥道：

“你们身为汉人，却帮着女真人屠杀自己的同胞，难道就没觉得羞耻吗？你们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真是不忠不孝的民族败类。”

面对戚报国义正言辞的唾骂，范文程内心非常痛苦，当初他选择投奔努尔哈赤时，汉奸这个词在他内心挣扎了很久。此时被一股脑的搬了出来，其中滋味并不好受。

按照左战的本意，这个自称大明骨大清肉的老汉奸最好剁了喂狗。考虑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文正公的声誉，以及范锪的忠义，左战决定让这哥俩先给祖宗认错，然后再将他们剐了。

至于其他的汉奸，最先投靠努尔哈赤的抚顺千户所游击将军李永芳凌迟处死，灭九族，其首级永远挂在抚顺城头。沈阳参将贺世贤凌迟处死，灭九族，其首级永远挂在沈阳城头。那些参与屠杀自己同胞的汉八旗成员，全部枭首示众，并将尸首焚烧，骨灰撒在辽东的官道上，以便被千人骑万人跨，永世不能翻身。

后方在轰轰烈烈的处决汉奸，前线明军的将领们却争论不休，辽东将士纷纷请战，要求快速追击努尔哈赤的主力，为父老乡亲报仇雪恨。熊廷弼见众怒难犯，自己这个太国丈也压不住局面，果断的请出一道圣旨，当众说道：

“诸位将军，你们的心情本帅能理解，可要在林海雪原中追击建虏，并非明智之举。如果努尔哈赤切断大军的后勤补给，届时又将重蹈萨尔浒的覆辙。如果分兵把守这些要塞，努尔哈赤依然可以各个击破，所以我决定带走所有的人口、粮草、财物，全部集中到沈阳、辽阳城内。大军依托城池与辽河天险进行休整，以逸待劳等着努尔哈赤的第二次进攻。”

沈阳总兵祖大寿心想沈阳城外还躺着一万多具建虏尸首呢，他们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倒下两次，不解的问道：

“努尔哈赤在沈阳吃过亏，如今又驻扎着我军主力，他们怎会以卵击石？万一他们吃掉蒙古和叶赫后远遁辽北，届时又该如何打

算？”

熊廷弼狡黠的笑道：

“答案就在这道圣旨里面，圣上已将部分俘虏押至沈阳，就算努尔哈赤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他也约束不了士兵前来投降。与其坐以待毙，索性集中兵力拼一次或许还有生的可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小皇帝这招杀人诛心佩服的五体投地，各自回营清点人马，只留下一座空城幽幽的矗立在那里。这种坚壁清野的战术对于缺少后援的八旗兵来说是最致命的，凛冬将至他们的粮食、牲口急剧减少，不抓紧搞点副业是很难挨过这个冬天。

努尔哈赤接到抚顺失守的消息后，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找到了蒙古骑兵的主力。此时林丹急欲回撤义州解救被俘的家眷，决定放手一搏冲出努尔哈赤的包围圈。双方在雅鲁河附近摆开阵势，一场黄金家族和女真新贵之间的鏖战即将开始。

由于蒙古骑兵劳师以远，又担忧亲眷的安危，早已无心恋战，面对强悍的女真骑兵只有招架之力，阵型很快便被冲散，鏖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等到林丹冲出来时身边只剩不到两万人马，但他顾不上这些了，连夜奔往义州。

蒙古骑兵败走以后，布扬古可就惨了，由于失去侧翼的保护，很快便被努尔哈赤打的溃不成军，被迫逃进深山老林打游击战。当锦衣卫找到他时，发现叶赫部落已经回到了原始社会，靠树叶取暖，吃野菜果腹。

面对天朝的使者，布扬古忍痛杀了几匹马来款待，还强迫部众载歌载舞表示庆祝。酒过三巡，布扬古按耐不住的说道：

“天使来访所为何事？如今我部只剩不到四万人，缺少补给和武器，怕是很难再协助天军围剿努尔哈赤。”

领头的锦衣卫原是戚报国麾下的一名试百户，在辽东屡建奇功，被左战封为新军的游击参将，负责侦察部队的组建。来的路上早已看到叶赫部的破败之像，对布扬古的回答并不奇怪，慢条斯理的说道：

“本使要给大人道喜了，皇帝已经下诏封你为龙虎大将军，管辖长白山珠舍里、讷殷两部。”

布扬古心想别来虚的，我都快被部下煮着吃了，来点实际的成吗？不免悻悻的说道：

“卑职没有尺寸之功，蒙此天恩实在受之有愧。只是眼下我部缺少过冬的棉衣和食物，还请天使体谅。”

那使者知道布扬古这是扛不住了，挑明了说道：

“建虏作乱，贵部一直抵抗至今，圣上很欣赏你的气节。考虑到贵部损失惨重，恩准你们暂且到西平堡休整过冬，熊将军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屋、帐篷和过冬的物资。”

女真内部，叶赫部和建州部是世仇。成化年间建州部起事作乱，被屠杀殆尽，叶赫部趁机崛起。万历年间李成梁扶持建州部努尔哈赤打击叶赫部，最终酿成大祸。

如今，左战的计划是彻底消灭建州部，将叶赫部纳入汉民的编制内，所以第一步就是将他们内迁，通过联姻来同化他们，成为管理北山女真和通古斯的先遣部队。战后迁徙部分山东人闯关东，在黑土地上推行农耕制度，彻底改变女真人的生活习性。最后普及

汉家文明，真正实现朱棣提出的天下一家。

布扬古虽然知道内迁意味着什么，可好歹他可以继续做地头蛇，若是违逆明朝皇帝，怕是连条全尸都保不住，只好硬着头皮接受改编，全族暂时向西平堡迁徙。

雅鲁河之战，努尔哈赤大获全胜，斩杀数万蒙古骑兵和叶赫部众，俘获牛羊辎重无数，八旗兵的士气空前高涨。努尔哈赤犒赏完三军，正在商议如何解救被围困在义州的莽古尔泰和代善，岳托那边传来消息说明朝以将部分俘虏押至沈阳，为保护他们的安全，熊廷弼率十万大军回撤沈阳。

努尔哈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部下以打促谈，将来好找明朝要人，如今却被小皇帝给断了后路，自知再也无力回天。更为可气的是他发现一开始小皇帝就在耍着他玩，先是故意放莽古尔泰和代善穿过明军的防区去祸祸察哈尔部，然后又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和蒙古主力决战，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时他虽然清除了北方的障碍，可众将士的家眷都在沈阳，再想忽悠他们远遁是不可能了。

西风萧瑟，落日孤寂。努尔哈赤回想自己的一生，只恨既生瑜何生亮。且不说自己没有了跟小皇帝叫板的资本，就是底下那群人也想拿他的人头去换取爵位。玩火终将自焚，此时他才明白这个道理，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全爱新觉罗一族的前途。

大凌河畔，女真人正带着众多蒙古俘虏往东行进，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他下令屠杀了大量的老弱病残，但一辆辆载满金银珠宝的牛车还是拖住了骑兵的马蹄。面对四面袭来的明军小股部队，他恨不得摆开阵势打个痛快，可明军主力就是不着急决战，气的他哇哇大叫。

这种疲劳战术让八旗兵苦不堪言，不仅要担心明军的偷袭，还得提防俘虏叛乱，几天下来早已是心力交瘁。远处的袁崇焕敏锐的觅得这一战机，与黄得功开始迂回穿插，将莽古尔泰和代善的骑兵分割为两部分，然后对准实力较弱的莽古尔泰发起猛攻。

他麾下的关宁铁骑不但是骑兵与近代火器的结合体，还是关锦一带实实在在的地主阶级，不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欲望都要比其他部队强悍。与其说他们是骑兵，倒不如说是骑在马背上的重甲步兵，陌刀、大盾、军铳、弩箭无不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此时孙承宗已经将指挥部迁到义州城内，负责这次围剿的指挥行动。面对负隅顽抗的八旗兵，他不断演练各种战术，如大兵团伏击、炮兵与步兵的协同、步兵与骑兵的配合。总之，在他的眼里这些女真人就是试验品，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新军刷经验。

所谓兵败如山倒，当岳托冒死救走他老爹后，剩下的莽古尔泰及其正蓝旗就变成了瓮中之鳖，白天不断有人阵亡，晚上也会有大量的士兵逃跑。面对土崩瓦解的士气，莽古尔泰暴戾的拿那些俘虏开刀，他要拉足垫背的。

日落时分，莽古尔泰决定受降，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说的就是这种人。他曾纵横辽东，身经百战无一败绩，被称为女真第一猛将。如今也只能跳下战马，在马背上使劲拍打了两下，马儿嘶叫一声往东而去，算是对故土最后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