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邪火

云姝曾告诉覃清素，云琇最大本领，能忍。

和她斗，最忌沉不住气。

覃清素自省，是她太心急了吗？

可云姝当时快死了，只告诉她其一，也没时间告诉她其二。

再说云琇不是木头，不可能凭白含冤受屈、被打。

覃清素一度怀疑那晚在祠堂，云琇发癔症是不是装的？

她没敢说，凌骁对她厌恶至极，哪怕当着平康郡主的面掩饰很好，可一个人憎恶另一个人，怎可能感觉不到。

得富贵本该知足，可真当锦衣玉食堆在面前，丫头婆子围着转时，心里那点执念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甘妈妈每天一碗绿豆薏仁汤准时准点出现，不喝就叫婆子进来押着灌。

覃清素不是傻子，说是为她好，可这份好总有股胁迫的味道。

云琇每天忙着一家子鸡毛蒜皮，刚刚叫账房拿走核对好的账本，春柳进来低声说：“大奶奶，甘妈妈来了，说有事禀报。“

她伸个懒腰，从奶妈子手上接过焕哥儿，“叫甘妈妈进来吧。“

甘妈妈一见到云琇，蹲安道：“大奶奶，奴才来的不是时候。叨扰您和小公子的好兴致。“

“无事，你说吧，“云琇亲了亲孩子的脸，叫奶妈抱走，又看向甘妈妈，“我听春柳说，你差事办得不错。“

春柳立刻会意，取了二两碎银子，交到甘妈妈手里，笑道：“大奶奶赏您的，您拿着喝茶。“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甘妈妈话语更带几分真挚，“大奶奶的好，奴才记在心里。“

“你起来说话。“云琇要春柳搬凳子。对甘妈妈说，“坐。“

甘妈妈不敢坐，恭立道：“覃姨娘这几天没闹，但奴才看着不对劲。“

云琇：“怎么不对劲？“

“奴才发现她有时出门去前院，不叫人跟着，“甘妈妈说，“可前院没传来不好的消息，奴才兴许多想，特来向大奶奶报一声。“

“我知道了。“云琇语气淡淡的，只问，“她每天喝绿豆薏仁汤吗？“

甘妈妈点头：“每天喝，姨娘有时不愿意，奴才就强灌。大奶奶只管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别的没见过，惩治的法子多得是。“

“有劳甘妈妈了。“云琇轻笑，叫春柳送人。

春柳进来时，低声提醒：“大奶奶，甘妈妈方才出去时对奴婢说，覃姨娘长期被逼，肯定坏事，怕绿豆薏仁汤喝不长。“

“我心里有数，“云琇没太在意，“你最近要前院的人盯着些，如果覃姨娘再去前院，速来禀报。“

春柳说是。

覃清素隔三差五去前院溜达，也不找事惹麻烦，好像随便走走。

她在抄手游廊漫步，云琇站在她背后远处的中庭里，春柳低声问：“大奶奶，奴婢过去叫姨娘来请安。“

云琇摇头，同样低声道：“不用，我看看她干吗。“

覃清素闲庭信步，哼着小调，经过前院一路，而后折回，确实看不出什么。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如此。

接连三天，连春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劝道：“大奶奶，咱们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云琇思忖片刻，问：“今儿下午和安大夫约好没？“

春柳说约好了。

云琇：“一会儿出去把正事办了。“

未时末，垂花门的马车刚刚离开没多久，一个婆子从门里探头张望片刻，转身离开。

快到平康郡主的院子时，忽然被人叫住：“邱妈妈，我在这儿。“

邱妈妈回头，看见覃清素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哎哟一声：“我的好姨娘，您怎么站这儿，要吓死奴才，怎么这几天不见您来？“

“邱妈妈，别提了。“覃清素哭丧着脸，“不知哪个多嘴多舌跟大奶奶说了什么，大奶奶连盯我三日，我装作不知道，也不敢到处乱跑。“

“郡主娘娘知道你为难，“邱妈妈带她到厢房烤火喝茶，“可娘娘在畅春园，没法替您做主，老侯爷动了真章，谁都不敢求情。“

覃清素拉着对方的衣角，乞求道：“邱妈妈，您不知道，大奶奶要治死我。她根本就是阳奉阴违，欺骗郡主娘娘心善好说话！“

“还有，还有！“她急急说，“您想法子告诉郡主娘娘，她老人家要盯着前院书房，我去，我行动肯定比下人方便，只求郡主早些回来，不然我怕挨不下去。“

覃清素说得悲切，邱妈妈听得不忍：“大奶奶看着还好，这般容不下你？“

“大奶奶天天逼我喝绿豆薏仁汤，我不喝，她就命人灌。“覃清素说着哭起来，“妈妈，我在家做姑娘时，主母虽然不拿我当亲生看待，可也没强迫我做任何事，这会子大奶奶动不动给我立规矩，我若不从，必遭小侯爷打压。“

“邱妈妈，说句掏心窝的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小侯爷厌恶我，我知道，可看在郡主娘娘待我不薄的份上，我也得拼一拼，哪怕这辈子得不到小侯爷喜爱，留个一男半女比独守空房强。“

“覃姨娘，您想得穿就好，“话说到这份上，索性开诚布公，邱妈妈说，“知子莫若母，郡主怎会不明白小侯爷脾性，她也后悔过，当初不该堵一时之气抬你进门。要说大奶奶，郡主虽说不喜她出身，但一来她是嫡长孙的生母，二来她对小侯爷的感情，两位老主子都看在眼里，没法否认。“

“我知道侯爷和大奶奶如胶似漆，可??“

可什么呢？

她以为自己真的看得穿，邱妈妈的话无疑是把刀子扎心窝。

“郡主娘娘体谅姨娘的难处，“邱妈妈叹气，“世上没有母亲愿意委屈自己孩子，只能换个法子弥补你。替你压着大奶奶，其实大奶奶不比你好过。“

覃清素低头，哭出声：“大奶奶对我不好。“

“覃姨娘，奴才活了半辈子，作为过来人劝您，“邱妈妈拉着她手，“没有女子愿意和别人共侍心爱的男人，您对小侯爷感情不深，体会不到。“

覃清素体会不到，要求也不高：“我不求小侯爷喜欢，只求正眼相待不行吗？“

“奴才只能说劝。“前面有康妈妈的前车之鉴，邱妈妈点到为止，“姨娘好生儿过好自己，您替郡主娘娘分忧，奴才一定转告。“

邱妈

妈说到做到，抽空去了趟畅春园，把府里近日动向一五一十汇报。

“这个素丫头呀，“平康郡主坐在熏笼前，伸手烤火，“也是死脑筋，成天哭有什么用，就不懂投其所好。“

邱妈妈有一说一：“奴才见小侯爷对覃姨娘也没心思。“

“这话还用你说？“平康郡主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骁哥儿有心思，还需我们成日念叨？你瞧瞧他对云琇，比对我这个亲娘还上心。“

邱妈妈劝：“小侯爷对您也尽孝。“

“你不用替他说话，“平康郡主抿口热茶，“他喜欢守着云琇，由他去，这几日我也想穿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操碎心，没人念好。“

“您别和老侯爷置气，“邱妈妈接着劝，“一日夫妻百日恩，老侯爷气消自然接您回去。“

“他气消？“平康郡主冷哼，“书房唱小曲的还来吗？“

邱妈妈选个折中回答：“这程子来得少。“

“来得少就是还来。“平康郡主脸色冷几分，“我走了正好。“

顿了顿，又道：“你要素丫头且好好盯着，这事儿不用花太多心思，别办砸了。“

邱妈妈说是，告辞。

“等等。“平康郡主叫住她，“你跟云琇说一声，就说我的意思，别给素丫头喝绿豆汤，哪有大冷天喝祛暑的，惩治惩治，意思罢了，调理的药该喝还是喝。“

***

话传回侯府，云琇并不意外，叫春柳去跟甘妈妈说一声，从明天起把绿豆薏仁汤停了。

“大奶奶，就这么放过她呀？“春柳不解气地道，“您倒变好心了。“

云琇摆摆手：“叫你去就去，这会子话多。“

春柳七八个不愿意，扭捏出门。

甘妈妈不多问，大奶奶怎么吩咐怎么做。

隔日，春柳从九安堂抓药回来，覃清素当面拒绝。

“覃姨娘，您当奴婢抓毒药呢？“春柳鄙视道，“每包药盖着九安堂的印章，瞧仔细了。“

说着，她把绳子解开，药一包包摆在桌上，方形红印朝上。

“那我也不喝。“覃清素看都不看，“先前大奶奶惩治我，灌绿豆汤，这会子郡主娘娘不在，谁又知道起什么心思。“

春柳见不得她拿乔的德行。一时没忍住，指着鼻子开骂：“怎么说话呢？我家大奶奶侯府正妻，你个姨娘不过比奴才高那么一截，真拿自己当主子？！不是郡主开口，你喝尿，也没人找夜壶！“

“你！“覃清素没想到春柳敢骂她，气得牙齿打颤，霍然起身，叫来甘妈妈，“掌嘴！打烂她的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甘妈妈忙给春柳递眼色，要她赶紧走，又拦着覃清素，“姨娘息怒，春柳姑娘好歹是大奶奶的陪嫁，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如交给大奶奶定夺。“

“交给大奶奶定夺，必然向着自己人啊！“覃清素扑上去，被两个小丫头拦住，“拦我作甚？！她瞧不起姨娘，你们也瞧不起？！“

“覃姨娘，您消消气，“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甘妈妈说得对，春柳姑娘是大奶奶身边的贴心人儿，奴才们不敢得罪大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奴才见识。“

“你们的意思怕大奶奶，不怕我是吗？“覃清素站定，扫眼在场的人，怒极反笑，“成，你们一个二个表面服从，背地里怎么数落，当我不知道？“

说完，她夺门而出。

凌骁一般申时回府，他在垂花门下马，就看见门里的身影。

“是你啊，“他擦肩而过，不冷不热道，“大冷天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吹风。“

“小侯爷，您还是把妾身送回娘家。“覃清素以退为进，“往后怕是在侯府待不下去了。“

凌骁脚步顿了顿：“又怎么了？“

覃清素把春柳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他，末了说：“您瞧不起妾身，妾身认命，没成想连奴才也欺负我，妾身万般不讨喜，也是郡主和老侯爷点头抬进来的。“

凌骁迟疑片刻，语气缓和，“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他进屋，要覃清素候在门廊下。

云琇把孩子交给奶妈，伺候凌骁更衣，笑道：“今儿时间赶早，一会春柳提食盒回，你饿了先吃两块糕点垫垫。“

凌骁的语气不大对劲：“我不饿，你叫春柳先回来。“

“她犯什么事？“云琇试探问。

凌骁盘腿坐榻上，匝口茶，“叫她回来再说。“

春柳以为有急事，进屋前发现立在廊下的覃清素，白她一眼，钻进棉帘，给凌骁福礼，又对云琇笑道：“大奶奶，您叫奴婢何时？“

“掌嘴。“凌骁眼皮未抬，清晰吐出两个字。

屋里人皆一愣。

云琇反应快，轻声问：“怎么了？今儿这么大火气，进屋就要打人。“

凌骁不理，看向春柳：“念你伺候大奶奶尽心，你自己打。“

春柳哆嗦下嘴唇，向云琇投来求饶的目光。

“打人总有理由吧，“云琇拦在前面，“她是我扬州带来的陪嫁，你打她，和打我有什么区别？是红是白，放明面上说清楚。“

“你要明白，我给你明白。“凌骁叫覃清素进来，指着云琇，“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覃清素把骂人的话复述一遍，垂眸道：“大奶奶，妾身没说半句不实，不信您问春柳。“

云琇蹙眉，斥责春柳：“我平日怎么教你的？覃姨娘也算你半个主子，你先跟她赔不是。“

春柳别别嘴，委屈道：“大奶奶，奴婢是骂了，但事有原委。“

“什么原委也不能以下犯上！“云琇见凌骁神色冷几分，先开口，“我平日惯着你，容你胡说八道，这会子闯祸，你赶紧给覃姨娘认错，求她谅解。“

春柳打死不给覃清素认错，抬手一边一巴掌，哭着说：“奴婢拿药给覃姨娘，姨娘不要，还说不知大奶奶又起什么心思??“

“滚！“

凌骁突然发火，抄起茶盏砸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婆子们不由退后几步。

云琇、覃清素、春柳吓得一哆嗦，接着西屋传来焕哥儿的啼哭声。

无疑火上浇油。

凌骁不善盯着云琇：“叫奶妈子赶紧哄好，不然让你儿子滚屋

外哭。“

云琇赶紧起身过去，边走边埋怨，“你吓到他了，他才哭呀。“

余下两人站着不敢动弹，凌骁先看向覃清素：“你滚不滚？“

覃清素一刻不逗留，拿着斗篷迅速离开。

只剩春柳，她战战兢兢往后退两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凌骁沉声道：“谁叫你停的？继续打。“

春柳只能继续，边打边哭。

云琇知道气头上不能劝，否则春柳更没好果子吃。

她蹙着眉等，眼见春柳嘴角渗出血丝，赶忙叫停，“她成日替我跑腿，打花脸，让府里人看见，来笑话我吗？“

“我看谁敢！“凌骁厉声道，“从我们搬回府，消停过吗？！你自己说！“

云琇知道这股火明面上冲着春柳，实质冲她来的。

“你先下去擦药。“她给春柳使个眼色，又支走所有下人，转身坐回榻上，轻言细语问，“到底哪里惹你不快？屋里没外人，你直话直说。“

“我说你听吗？！“凌骁冒邪火，“你呲打就呲打，怂恿下人搅是非，搞得家里乌烟瘴气！“

“什么叫我怂恿下人搅是非？“这话云琇不爱听了，“你跟我发什么火？你小老婆先挑事儿，传话到畅春园，母亲要她继续调理身子，我开药拿给她，拿错了？你罚春柳，怎么不罚她？“

凌骁反问：“春柳以下犯上，就对了？康婆子怎么死的，都忘了吧？“

云琇难以置信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拿我的人祭刀不成？“

凌骁不再理会，叫人摆饭。

云琇扫眼炕桌上的菜。没胃口，起身说：“春柳有错，我不会袒护，覃清素怕我在药里动手脚，这么着，就明天，顶多耽误你一个时辰，我们去九安堂，大夫由她选，药方你过目，总行了吧。“

语毕，她去西屋，陪焕哥儿。

凌骁这顿饭吃得不腥不臭，换平时。他肯定哄一哄，过去算了，可今天不想哄，他觉得就因为自己纵容，才让身边奴才气焰高涨。

入夜，云琇没回东屋，直接陪孩子睡了。

凌骁一个人躺床上，以为对方会主动回来给台阶，侧耳听半晌，西屋没动静，气得直接起身吹灯。

翌日，早饭时，云琇重复昨天的话题，要他中午提早一个时辰回来。

凌骁应了。

禺中。太阳正暖，覃清素打心里欢喜，即便不够身份和嫡妻同乘，照旧欢快钻入后面一辆。

凌骁和云琇两人坐车里，一路无话。

到了九安堂，凌骁为首，三人鱼贯进入药铺。

覃清素主动问伙计，坐诊的大夫是谁。

伙计察言观色，看几人衣着华贵，请到后院，找来当值安恩同。

安恩同还未开口，覃清素蹙起眉头，对凌骁说：“小侯爷，妾身不喜外地大夫，况且这位太年轻，能换位年纪大，有经验的吗？“

凌骁嗯一声，算同意。

伙计又请正在午休的老大夫。

安恩同站在原地，对三位笑笑，作揖行礼，负手转身离去。

云琇蹙紧眉头看着他的背影，微乎其微叹口气。

“怎么？老乡见老乡，格外亲切？“凌骁冷不丁从背后出声，吓对方一跳。

云琇转头，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变成冷嘲热讽，“是啊，小侯爷没离开过上京，没尝过乡愁的滋味，当然体会不到老乡见老乡的情愫。“

“行，你慢慢体会。“凌骁面色阴沉瞥她一眼，转身去找覃清素。

院里穿堂风一阵阵刮过，春柳伤了脸，云琇带着其他婆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坐在中庭的石凳上。

“夫人，要不去药房坐会儿，那边暖和。“不知安恩同什么时候又出来，顺手递上来汤婆子，温文尔雅道，“京城的风比扬州寒凉。小心受冻。“

“方便吗？“云琇确实脚冻麻了，把汤婆子捂进怀里，“我也不喜欢燕京的冬天，又冷又干。“

“水土不服是肯定的，“安恩同替她打帘子，不忘提醒，“夫人，小心头饰。“

“你真细心，“云琇抚了抚发髻，“你让我想起六姐夫，也是叶家人，对我六姐极好，前儿个来信，说六姐有身子。他代笔书写，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喜悦之情。“

说着，笑容淡下来，“做姑娘时，六姐吃的苦最多，如今苦尽甘来，比我们其他姐妹都和美。“

安恩同不说话，静静听着，嘴角随她的情绪扬起或下沉，仿佛烟花三月扬州城的碧波绿湖，春江水暖，涤荡人心。

云琇说了好一会，回过神，不好意思低头笑：“光听我唠叨，耽误你做正事。“

“倒没有，“安恩同把分好的药材仔细包好，“平日我喜欢一个人待在药房，躲清静，但偶尔有人说话也没什么不好。“

“没打搅你就好，“云琇迟疑顷刻，“安大夫，恕我冒昧问一句。“

“夫人请说。“

“方才我家姨娘没规矩，你没介意吧？“

“没有，“安恩同轻摇下头，“我离家求学早，到哪都是外乡人，反而习惯了。“

“这样啊，“云琇心里生出几分同情，“你不介怀就好。“

“夫人呢？“这次换安恩同问她，“你侯府生活，会介意别人的目光吗？“

“会吧。“云琇坦然道，“嫁到上京，是我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

安恩同又问：“夫人想过将来回扬州吗？“

云琇摇摇头：“不知道，等孩子大了，可能会考虑，好在我祖母他们也搬来上京，不算举目无亲。“

安恩同露出欣慰的神情：“夫人看得开，过得顺心便好。“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婆子低声问：“大奶奶，小侯爷他们走了，我们走不走？“

“走。“云琇应声，向安恩同告辞，“我走了，安大夫请留步。“

安恩同点头说好。

云琇出来时，见婆子神情不对，问：“小侯爷人呢？“

婆子跟在身侧，翕了翕嘴，声音压得更低：“大奶奶，方才小侯爷就站在门外听您和那位大夫说话，奴才想提醒，小侯爷不让，这不，带着覃姨娘先一步坐车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