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初战告捷

“哧啦！”泛着寒光的刀锋掠过，营帐顿时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默哈德想也不想，提缰纵马而入。

举在半空的弯刀被定格了。

这……？拒马……？全是拒马？？

默哈德愣住了，偌大的营帐内，居然一个活人都没有，全是乱七八糟横摆竖放的拒马，还用铁索连在了一起！仿佛刚才映在灯下慌乱的人影，只是一场梦而已！

其余的安西军营帐，莫不如此。斗志高昂的轻骑兵精锐，渐渐安静了下来。

默哈德一颗心逐渐变得冰凉，中计了……

突然一片大亮，前方拒马营帐的后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线黑糊糊的人影，足足上百支火把扔了过来，还点燃了两堆硕大的火堆，将默哈德和他的手下照了个通通透透。

一看到左右摆放得整齐的两个大火堆，默哈德便知道，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看人家的准备，这是等候自己多时了，也算死了己方的行动计划和路线。

前排的张济面无表情，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身后的劲弩士规整划一的平端起手臂。

“左右散开，突围！”默哈德再没和*交过手，也知道唐弩的厉害，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张济嘴里已冷冷迸出几个字：“尽量射人，放！”

若默哈德听得懂汉话，不知听到张济这句后会不会气得吐血——居然还惦记着自己这边的战马……不过他已没心情计较其他了，“嗡”的一声过后，张济的劲弩士的第一轮打击效率奇高，两百支骑兵弩几乎例无虚发，都找到了目标。

惨叫声在四周此起彼伏，默哈德心胆俱裂，方才若不是自己几名侍从拼死上前舍身护卫，他说不定早已成了弩下亡魂。更可怕的是，匆匆回眼一瞥，*前排的劲弩士放完箭后齐齐后退一步，第二排平端弩机的兵士又抢了上来！

根本来不及发出新的指令，又是“嗡”的一下，堕马声、惨叫声比起刚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默哈德双眼血红，怒声大吼：“后队变前队！退！退！”

可怜的默哈德，如果他坚持自己的第一道命令，被死亡恐惧笼罩下的大食轻骑兵拼着损失冒死朝左右突围，即使张济在两翼安排了阻截的骑兵，他还是理论上有可能跑出去几个的。可如今他被弩箭射破了胆，掉头回撤，撞上的是……健羽卫。

郭将军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敌人数量太少了，这就好比一个好胃口的人终于等到了别人请吃饭的帖子，啥都盘算好了，到地头一看，就几个青菜胡乱摆在桌上，还不新鲜！

还立威，就这区区两千野人一般的轻骑兵，连个盔甲都没穿，高公还安排了小两万人来招待……立威的话是再不敢提了，今要是让这伙野人跑掉了一个，那就是个笑话！

用杨青的话说，那过程都不好意思提，五大三粗的汉子提了粗木棍狂揍手无寸铁的幼儿园小屁孩

的场景，还十个揍一个，没脸说。

照例，三轮弩箭平射，接着便是上前砍瓜切菜，一炷香的功夫，全灭。如狼似虎的健羽卫们本来自己就不爽，加上俩主帅都有发飙的迹象，大伙连抓舌头的心思都没了，要活口？行，往张副将那边找，说不定有没被射死的倒霉蛋，咱健羽卫这边的敌人都勇猛，誓死抵抗，宁死不降，咱只好成全他们。这话大食人是听不到了，若听到了还得死一次，气死的。我倒是想投降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上来就猛砍狂揍的，上哪找人受降啊！

齐雅德的姿势已换了好几种，开始是背负双手，胸有成竹的翘起下巴，慢慢就变成了双拳紧握，忐忑不安的皱起眉头，最后两手都撑在了城墙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唬得温古尔赶紧上前两步，生怕主帅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怎么会没动静了？”齐雅德困惑的回过头，想在下属中找答案。

“肯定是默哈德将军已得手了，*怕是被打怂了，熄了灯火戒备呢。”

塔拉立丹斜视没心没肺、自我感觉超好的卡兹甘一眼，心底将其鄙视得体无完肤。还得手，真得手了是这副模样？前后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被人闯进来烧杀掳掠一番后迅速灭灯灭火，然后一点动静都没了？失心疯。不过这话不好当面反驳，齐雅德可是征求了自己的意见才下令偷袭的，看情形，默哈德凶多吉少啊……

带伤观战的穆罕默德却是深知安西军厉害，眼见主帅拿不定主意，虽说肯定会触霉头，但还是得硬着头皮提醒一下。酝酿了几句措辞后蹙眉道：“将军，此事颇有蹊跷，依属下看……城下还是加紧戒备为妥……”

齐雅德心头一跳：“你是说……安西军早有防备？默哈德中了高仙芝的圈套……？”

“情形不对……以防万一。”穆罕默德低下头，语调沉闷。

齐雅德不敢相信，或者说不肯相信，今夜的突袭可是自己刚到怛罗斯的得意手笔啊，砸锅了？惊疑不定的转过头，齐雅德用目光询问阿普杜拉，直到看见他也郁闷的点点头后，齐雅德才如梦方醒。

“传令！城下加强戒备，巴扎尔将军，你去率领贵部移防东门外！”虽然不太相信安西军有胆子在吃掉默哈德的骑兵队后还敢顺势攻城，但齐雅德已被方才的诡异吓着了。

安西军帅帐之中，气氛有些沉闷。

高仙芝瞥了对面几位年轻将领一眼，呵呵笑了：“怎么都一幅吃了败仗的模样？不是说全歼么？”

张济到现在还有些气愤：“谁知道他们就派了这点人来！早知道的话，何必劳动健羽卫来收口子？”

“哈哈哈！”高仙芝放声大笑，“其实都一样！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嘛。全歼两千人，对全军士气也是个极大的鼓舞。若想让大食人吃大亏，还怕找不到机会？”

郭晞轻轻甩了甩头，正色道：“高公，您看我们接下来…

…”

高仙芝笑容一敛，重重的点点头：“你们几个上前坐下。”说罢唰的一声展开了地形图。

“如今敌人大肆增兵，据探马回报，光大食出动的呼罗珊骑兵就有四万，怛罗斯周围的大食联军总兵力已超过七万，后边肯定还有不少援军。咱们这次面对的，不但是块硬骨头，更是块大骨头！”

张济倒抽一口凉气：“还有？咱们加上健羽卫可才七万兵力……”

高仙芝冷哼一声：“在某眼里，也就是两万五对四万！西域这帮夯货，正面接仗就是几碟菜而已！包括咱们这边的拔汗那、葛逻禄，某只当他们运送粮草的。能和咱安西军对上的，也就大食那边的四万人马而已。”

郭晞自傲的折折指关节：“也没那么邪乎，今晚上摸过来的是正宗大食人吧，也不经揍。”

高仙芝笑着摇摇头：“中了埋伏而已，领兵的也没个好应对，再说，他们碰上的也不是寻常府兵。”

一听这话，郭晞也就不言语了，是实情。

“所以真正的发力在后边。”高仙芝对了地形图仔细思量，“怛罗斯城虽然四周并无险要，可咱们眼下是从东边开始打，这怛罗斯河就挺碍事。如果是冬天，河流干枯还好点，可如今正是河水湍急之时，你还不能分列东西河岸，否则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咱分割了一块块吃掉。如今全数据河岸驻守，几万人摆开，又找不出个腾挪的地方。说实话，地形对咱们来说挺不利。”

几人肃容点头，已并非新兵蛋子的杨青昨日疑惑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怛罗斯主要就是考虑的这个。

“可也有个好处，”高仙芝脸色略显狰狞，“这样一来咱们就没有退路了，前边是大批敌人，后边就是大河，若不想被挤落河里喂了鱼虾，就只能奋勇向前，杀敌破城！咱安西军远离故土，跑人家地头上来作战，凭的什么？就是一口气，锐气！”

郭晞与杨青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脊，这才是沙场老将说的话，这才是悍不畏死的边军生存之道。

“葛逻禄那边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应该就这一两天上就能送到对方的帅帐里。从今晚的情形看，大食人挺喜欢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某估摸着他们必定要用起这条线！希烈，说说，怎么个安排为好？”高仙芝的口气不像是探讨军事部署，倒像是闲话家常。

郭晞精神一振，明白这是高帅考量自己了，当下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就开说了：“其实也不用怎么安排。咱一切都顺了大食人的意，就让谋落乞力在后边闹上一闹，大食人清楚咱们和葛逻禄的战力，必定趁乱重兵接应，也就扎了口子放他们进来。正好，为避免他们见了健羽卫犯迷糊，末将自领了本部也去他家后院逛逛，来而不往非礼也嘛。高公看如此应对，可使得？”

“砰！”高仙芝一拳砸在案几上。

“好！不愧是郭公府上出来的！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