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死我活

“咚！”

谋落乞力忽然将头重重的磕在地面。

“侄儿万死！请叔父赐予死罪！”

谋落乾达继续冷笑：“为什么？”

谋落乞力不敢抬头：“侄儿……侄儿的确动过……弑叔的念头！请叔父赐死！”

头帐之中，死一样的寂静。

谋落乾达脸上阴鸷的表情渐渐散去，回复了平静：“那现在呢？你还是打定这个主意？”

“侄儿不敢！”

谋落乾达凝视半晌，忽然抬头望向帐顶，淡淡问道：“你方才说让我立即下令班师回国？”

“……是。”

“如果我不这样做呢！”

谋落乞力猛的抬起头：“那就请叔父不要再迟疑，千万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最好……最好先发制人！”

“如何先发制人？”

谋落乞力咬牙：“即刻举全军之力、杀入大*营、擒杀高仙芝！”

谋落乾达忽然笑了：“起来吧，我信你。”

看着谋落乞力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谋落乞力笑得更开怀了：“换做是我，也会跟你一样想。甚至，我还会做！”

如此诛心之言，谋落乞力自然是不敢接话的，他只能“咚咚咚”的磕着头，嘴中叠声高呼：“侄儿死罪！”

谋落乾达缓缓摇头：“此事虽凶险，但既已被我知晓，我葛逻禄便无覆灭之忧。我毕竟有三万精兵在手，安西军再强，高仙芝也要掂量掂量此间轻重，所以主动权仍是在我手里，或进或退，大可从容选择。不过……倒是另外一件事，叔叔想先与你商量商量。”

谋落乞力心微微一跳：“叔父请讲！”

“契哥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我本想让他继承王位，看来，他还是不如你啊。”

叔叔的叹息传入耳中，谋落乞力的心开始往下沉。

“今日你之言行，足以证明你堪当大任！所以，我想……”

谋落乞力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这位堪称枭雄的叔父会将王位传给自己，

果然只听谋落乾达欣然笑道：

“不知你可愿意辅佐契哥、今后中兴我葛逻禄、打造一个强大的帝国？”

谋落乞力平静的抬起头：“叔父不计前嫌，侄儿当然愿意。”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前嫌，你最终不还是以全族为重，对我坦言相告么？”谋落乾达笑容忽敛，瞪视着仍跪在自己面前的侄子，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立下血誓——不离、不叛、尽忠、尽责！”

谋落乞力展颜一笑：“是。”

说罢仍不起身，膝行至帅案前——谋落乾达独用的硕大金杯雕刻精美异常，此刻正散发着尊崇无比的高贵金芒。

看着谋落乞力分外稳定的斟着酒，谋落乾达满意的笑了——有能力的人，还是留着用比较好。但他永远也猜不到自己的亲侄子此刻想的却是——虽然出了一点小差错，但毕竟还是按预想的发展下来了，原来，自己真的比契哥堂弟更了解他的父亲。

葛逻禄民族彪勇好战、豪爽务实，这一点仅从谋落乾达平时所用的酒杯就能看出来——离杯口还差着三分，已装下不止半斤烈酒了。

“嗒。”一滴鲜血从谋落乞力咬破的无名指末段融入酒中。

“天神在上，我，葛逻禄阔台部谋落乞力，以自身鲜血盟誓天地：尽有生之年，一心一意奉谋落契哥为主，服从他、辅佐他、奉献于他，不离、不叛、尽忠、尽责！如有违背，必身遭万箭穿心、灵魂永不得回归故土之苦！”

谋落乞力语带颤抖的立誓完毕，饮下半杯血酒，又恭敬的高举酒杯过顶。

谋落乾达满意的笑笑，接过半杯残酒，虽然激动的谋落乞力很失礼的把左手中指伸进了杯中、而且还沾到了神圣的血酒，但他并不打算斥责自己的侄子——不管是谁，在立下这样一个誓言的时候都会有些失态吧。

“呵呵呵，好、好！”谋落乾达将血誓酒一饮而尽，终于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

“如此一来，我葛逻禄最少三十年内再无后顾之忧！只要你忠心耿耿的辅佐契哥，我们的强盛指日可待！乞力啊，叔父老

啦，活不了几年了，以后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谋落乾达把玩着酒杯，心思却不知飞向了何处，“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服。契哥在你眼里，可能就是一介莽夫吧。叔父这样积心处虑的要将王位传给他，你认为我除了一片私心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呵呵，你猜不到的。乞力，你确实称得上文武双全，智谋百出，可是，在我看来，你跟契哥相比，始终差了一点！”

谋落乞力抬起头，凝视。

谋落乾达回应着自己侄子的目光，仿佛要深深看进他的眼里。

“你太优柔寡断！你不够杀伐霸气！而我葛逻禄，始终是在马背上生存的部落！这样的民族，必须要由契哥这样从不缺少勇气、从不畏惧强敌的人来领导！”

谋落乞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谋落乾达尚未来得及捕捉的一瞬间，又马上隐藏在低下的头顶之后。

谋落乾达还待开口，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头晕，生生噎住了他要说的话。

晕眩感渐渐消失，谋落乾达皱了皱眉，使劲甩了甩头，这才看见谋落乞力仍谦恭的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一笑，伸手去扶：

“起来起来，老跪着干什么……”

突然，毫无警兆的，谋落乾达觉得自己腰间一空，紧接着胸口一阵冰冷。

低头一看，谋落乾达惊异的发现自己心爱的短腰刀竟然扎进了自己的胸膛，只剩下一柄装饰得华丽无比的刀柄露在外面！

“啊！”巨大的疼痛这才传来，谋落乾达怒吼一声，一脚将谋落乞力踹翻在地。

谋落乾达转身，想要去拿自己搁在帅案上的长刀，可又一阵可怕的晕眩感再次击中了自己。“喀喇喇”，谋落乾达魁梧的身躯砸翻了帅案，不可一世的葛逻禄首领终于轰然倒地。

谋落乞力捂着胸口，慢慢的站起身，走到谋落乾达面前。

剧烈喘息着的谋落乾达怒睁双眼：“你……你……你下了药！”

谋落乞力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叔叔：

“你错了。优柔寡断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