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好戏上演

疏勒镇，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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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巨大的拼接地图摊开在地上，久经战阵的安西四镇将官们围成一圈，静听高仙芝的部署。

“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都知道我的脾气。战前聚议，我一向长话短说。而且，到了碎叶城或者怛罗斯，都会有盟军在侧，有些话还不好说。大家有什么话，今天就都倒出来，谁要日后再来磨叽啰嗦，军法处置！”高仙芝的声音很有特点，就好像铁锤敲锻时的击打声，雄浑之中透着一丝金属的冰冷。而且，你一点都听不出他居然是个高句丽人，人家说话还带着陕甘口音呢！

“谨遵将令！”众将轰然应诺。

“嗣业，你来说！”高仙芝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副将李嗣业代为传令。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李嗣业这个人，在大唐三百年历史中，李嗣业就算称不上名将，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猛将。

史书记载，李嗣业是陕西高陵人氏，自幼习武，膂力绝众。外貌属于典型的高大型男——身高七尺（一唐尺约等于30厘米），面相威武。天宝初年，李嗣业应募安西军，从此开始书写传奇军旅中的辉煌一页。当时，唐军为应对在马上来去自如的北地和西域的骑兵，开始大力在边军中推广长柄两刃的“骑兵终结者”、“断马剑”——陌刀。这简直就是为李嗣业准备的兵器，他很快脱颖而出，成为赫赫有名的陌刀将。

天宝六年，高仙芝率安西军征小勃律，吐蕃援军在连云堡仰仗地利坚守不出，李嗣业临危受命、身先士卒。一柄陌刀用得出神入化，吐蕃守军被他率领的大唐陌刀队杀得鬼哭狼嚎，死尸遍地，掉下悬崖、淹死水中的有十之七八。此役后，李嗣业因功迁疏勒镇守使。

天宝十年，怛罗斯之战，安西军因葛逻禄临阵倒戈而溃败，退兵途中，盟国拔汗那军阻塞山口，李嗣业夺路心切，挥舞大槊，打死上百名拔汗那兵士。别将段秀实极为不满，昂面直争：“避敌先奔，无勇也；全己弃众，不仁也。幸而得达，独无愧乎？”李嗣业由此大愧，知耻后勇，独领陌刀队断后，毙大食追兵数百，追敌胆寒，不敢复进，李嗣业始得以收拢残部、退回龟兹。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李嗣业率五千安西精锐奔赴甘肃灵武勤王。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李嗣业率安西军为郭子仪前锋，在初战失利、军心涣散的紧要关头，请命督战冲锋：“今日不以命相搏，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为国家牺牲，请自嗣业始！”在其鼓舞率领下，唐军终于取得香云寺大捷。李嗣业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晋虢国公，食二百户。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唐军围邺城，筑堤引漳水灌城，“经月余，城不拔”。李嗣业亲自“被坚冲突，履锋冒刃”，终于被流箭所伤。数日后一夜，静卧榻上养伤的李嗣业突然听到外面金鼓齐鸣，以为叛军趁夜偷袭，从病榻上一跃而起，大叫杀贼，箭疮破裂，流血数升，终告不治。肃宗追赠李嗣业为武威郡王，谥号忠勇。

只是如今对照史书来看，李嗣业军旅生涯的传奇才走了一半，随着本不应该存在的健羽卫即将加入怛罗斯之战，李嗣业的命运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第一！四镇主力五日后出发，跨纳伦河至碎叶，六月中旬必须到达！”

“第二！疏勒留守两千人，由王胜统领于阗军一部驻扎！”

“第三！我率疏勒军为前锋，高公自率龟兹本部、于阗一部为中军，段将军领焉耆军殿后！三军间隔为步行一日！”

“第四！王胜将军于主力出发三日后引军西出，沿赤河至葛罗岭，以作佯动，十日后回师疏勒！”

“第五！全军轻装开拔，携带十日补给。拔汗那与葛逻禄部盟军共计五万人，将于六月初在纳伦与我大军会师，之后补给由二部负责！”

“第六！大军远征，首重军纪！各部须严令约束兵士，若有以身试法者，严惩不贷！”

“以上六条，皆为机密，绝不可外泄透露！”

“遵令！”众将齐声应命。

李嗣业紧绷冷峻的面容终于放松了少许，回头请示高仙芝：“高公，末将已将部署下达，请训示！”

高仙芝心里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健羽卫的消息告知部下呢？看他们个个表情凝重，此次也的确是安西军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大家难免有些忐忑，若得知禁卫亲军不远万里前来助战，信心士气必然要增强不少。但是圣上一再叮嘱，健羽卫此番是要作奇兵使用，安西军若真把健羽卫当作强有力的依赖，万一战局僵持起来，会不会到时多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诸位！”随着高仙芝的轻声开口，聚议厅内更显安静，“大家都知道，我安西军已多年没打过大仗了。此次烟衣大食与九姓诸胡联军十余万，来势汹汹，意欲与我决战。安西四镇，近三万将士，每年耗费国帑钱粮无数！为的是什么？”

高仙芝的声音渐渐尖锐刺耳：“为的就是安定西域！阳关以西，数千里江山，亦是我大唐属地！如今大食已欺占我属国无数，我等肩负守卫国土之重责，此时该当如何？”

“歼灭来敌！誓死卫国！”众将领齐声高呼。

“八百年前，汉臣陈汤有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高仙芝自问就算比不上陈汤，但既然圣上委我重任，仙芝殚精竭虑，不敢丝毫大意！安西军之意义，就在于‘明犯盛唐者，虽远必诛！’”

安西军的众将领顿时热血沸腾，大声吼道：“明犯盛唐者，虽远必诛！”

高仙芝的脸色愈加冷峻，可眼神却分外热切：“今日如此阵仗，我安西军自然应以全部主力会战！大食军人数众多，我高仙芝也只当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他们要决战，好！我也正有此意！这一仗，就要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这些胡蛮夷族，从此不敢窥视我天山南北！”

五日后，入夜时分，李嗣业率疏勒

全军六千余人，偃旗息鼓、裹足衔枚，悄然没入北部山区；黎明时分，高仙芝率龟兹本部、于阗一部共计一万人的中军，悄然无息的沿着李嗣业部的踪迹开拔；晚间，段秀实领焉耆军三千余人殿后出发。昼夜之间，安西军两万精锐，向纳伦河进发！

三日后，王胜引焉耆余部大张旗鼓出疏勒，打着安西军前锋的旗号向葛罗岭缓缓进军，几乎与此同时，几骑胡商快马绕过王胜大军，直奔波希山北麓的东曹！

“出来了！”齐雅德眼中精光大盛，虎视下首诸将，“刚得到消息，安西军进发葛罗岭！真主保佑，我们的机会来了！”

诸将同时站起，多日来的憋闷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将军！下令吧！”默哈德声音有些颤抖，面部肌肉因为兴奋甚至都变得有些走样了。

齐雅德丢开羊皮地图，快速在大帐之中踱起了步子。

“温哈古尔！你即刻带着你的人马，从解苏到俱密，监视安西军的路线，只要他们越过葛罗岭，立即抢占俱密，断掉他们撤回疏勒的退路！”

“是！”

“默哈德！你率主力去波希山一带设伏，一旦安西军到达俱战提，立即北上攻下东曹，完成合围！”

“是！”

“阿尔汗、卡兹甘、巴扎尔三位将军……”

“谨听将军吩咐！”

“将安西军吸引到拓折城的重任，就要拜托你们了？”齐雅德笑吟吟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下令，倒像是和颜悦色的商量。

阿尔汗心底一咯噔，表情复杂的和卡兹甘、巴扎尔对视一眼，这是要我们去当诱饵了！可就算明知如此，又有可能拒绝吗？大食人是自己这些人请来的，而且人家的实力远胜于己，不管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都是此次联军的主帅！

“是！我等必不辱命！”阿尔汗们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

齐雅德满意的笑笑：“那就暂时委屈各位兄弟了。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南边的合围一旦完成，就是各位回师南下围歼安西军主力的痛快时候了！哈哈哈！”

阿尔汗尴尬的笑笑，正想继续表露一番诚意，齐雅德脸色一冷，又开始继续发布命令了：

“温古尔！”

“在！”幽灵一般的温古尔好像永远埋伏在帐外不为人知的角落，每个人进帐前都看不见他，可齐雅德一声吩咐，他就能立即出现。

“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莱姆斯克的阿普杜拉，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拿下怛罗斯！高仙芝不是蠢人，他极有可能会命令碎叶的守军进驻怛罗斯，我们要把他所有的退路都提前堵死！”

“是！”温古尔躬身行礼，就欲退出帐外。

“慢！”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温古尔回身低头。

齐雅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派人回木鹿，禀告阿布大人，就说不出所料，好戏已经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