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万金散尽众心归

广固城行辕的议事厅里，祖昭刚刚批完最后一份青州盐铁监的呈文，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赵平从门外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封口处的火漆上印着一枚小巧的印章。祖昭一眼便认出那是王嫱的私印，伸手接过竹筒时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信件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王嫱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从容。信中絮絮说着家里的事，祖渊又长高了，已经能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像一把刀。祖霖在军中得了甲等，晒得黝黑却满脸得意。秦氏身体安好，在后院种菜养花。将军府的葡萄架今年结了果，很甜。

信的末尾只有短短一行字：家中一切安好，妾身与阿渊，等君归来。

祖昭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许久。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竹简上，将王嫱的字迹映得微微发亮。他仿佛看见寿春将军府的书房里，王嫱坐在案前写信的模样，阿渊趴在旁边的小木案上歪着脑袋画画。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蘸墨，落笔时却犹豫了一下。有太多话想说，但落到纸上只化成寥寥数行。信中祖昭告诉王嫱青州已定，一切安好，又说军中将士用命，让其不必挂念。还说再过些时日便能回家，到时候带阿渊去城外的八公山骑马。最后临了嘱咐，葡萄若是太甜便少吃些，留一些等我回来。

信写完了，祖昭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口处滴上火漆。他将信交给赵平让走最快的驿道送回寿春，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广固城灰蒙蒙的天际，嘴角的笑意许久没有散去。

数日后，赵平又一次快步走进议事厅，脸上的神色比上次更加郑重。

“将军，建康来人了。”

祖昭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头来。建康来人并不意外，青州大捷的消息送回去，朝廷必然会有封赏。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赵平接下来的话。

“来的是王恬大

人。”

祖昭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王恬是王导之孙、王嫱的兄长，也是他在建康最坚定的盟友之一。朝廷派王恬来宣诏，这个安排本身就意味深长。

广固城外，王恬一身朝服立于车驾之旁，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和侍卫，旌旗猎猎。他远远望见祖昭从城门中大步走来，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阿昭，别来无恙。”王恬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故人重逢的亲切。

祖昭抱拳回礼，上下打量了王恬一番，笑道：“兄长一路辛苦。从建康到青州，少说也有千里之遥，你这身子骨倒是比我想的结实。”

王恬摇头笑道：“我这点辛苦算什么，比起你在战场上大破胡虏，不过是多赶了几天路罢了。”他拍了拍祖昭的手臂，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先帝若是还在，看到你打到黄河边上，不知该有多高兴。”

祖昭沉默了一瞬，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兄长请入城说话。”

行辕正堂内，王恬换上朝服，手捧诏书立于阶上。祖昭率众将跪于阶下，堂中鸦雀无声。

“建元元年六月制曰：征北将军祖昭，忠勇兼备，克复青徐，功在社稷。进为征北将军，假节如故，加领青州刺史、徐州刺史，都督豫徐青兖四州军事，加给事中。赐钱两百万、布万匹、粮三万石、田六十顷。其子祖渊，封为郎中。”

王恬宣完诏书，将诏书合拢双手递给祖昭，压低声音凑上来：“陛下在朝堂上连说了三个好字，殷浩那帮人脸都绿了。”

祖昭接过诏书，面上神色平静，朝王恬微微点了点头。站在他身后的吴猛、孙铁柱、韩虎、魏璜等一众将领却压抑不住脸上的兴奋。韩晃不在广固，奉命扫荡山匪，若是他在，此刻怕是已经笑出声来。

“谢陛下隆恩。”祖昭双手捧诏行了大礼，起身后转向众将，“诸位，这次北伐的功劳不

是我一个人的。从淮阳到临沂，从邹山到北海，每一战都是你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让满堂将士先是一愣，随即欢声雷动。

“朝廷赏我的两百万钱，我留五十万奖励有功将士。其余一百五十万，全部分给此次北伐出征的十二卫将士、府兵和水军，按军中职位大小计发，由各卫将军造册具名呈报行辕，十日内发放到位。”

吴猛瞪大了眼睛，孙铁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两百万钱，那可不是小数目。当年祖昭在寿春搞产业，一年的进账也不过一千多万钱。两百万钱足够买下小半个县城的田产了，他就这么分了？

“还有，”祖昭抬手压了压众人激动的喧哗，“军中凡在临沂城头轮值守城的士卒，每人再多发三个月月钱。在邹山决战中冲锋陷阵、亲手斩敌的，每人多发半年月钱。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倍，由将军府直接送到家属手中。”

行辕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声。几个校尉当场跪下抱拳高喊“愿为将军效死”，声音大得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

孙铁柱更是激动得脸膛通红，大步走到祖昭面前单膝跪地，将他那柄特制陌刀横在膝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将军，末将这辈子跟定你了。”

祖昭伸手将孙铁柱扶起，目光扫过堂中众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赏钱分出去便分出去了，不必心疼。北伐军靠的不是钱，是人。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祖昭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流过血的兄弟。”

这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在场的将领们个个眼眶泛红，连平日里最沉默的韩虎都握紧了拳头。

他们跟着祖昭打仗从来不问有多少赏钱，但祖昭从不让他们失望。从寿春到青州，从百夫长到征北将军，祖昭始终没有变过。他把钱分给将士时从不心疼，在心里他真的把每一个人都当成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