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东海潮起迎王师

鲁郡平定后，祖昭在大营中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军事行动。

眼下徐州地区只有东海郡和琅琊郡未被拿下，而想要进兵青州，必须先拿下这两郡，以确保后方安全。

因此祖昭将下一步的目标放在了琅琊郡。

琅琊北接青州，东临大海，南面与东海郡相邻，是北伐军北上青州之前必须拿下的屏障。若能拿下琅琊，北伐军便能在青州南面建立起稳固的前进基地，与鲁郡形成掎角之势。但若绕过琅琊直接北上，东海、琅琊两郡的赵军便会像一把尖刀顶在北伐军的侧后腰眼上。

祖昭的手指从琅琊郡向南移，在东海郡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东海郡位于琅琊郡以南、鲁郡东南，是徐州境内唯一还没有被北伐军收复的郡。郡治郯县驻有三千羯兵，守将名叫刘祎，是匈奴人出身。此人在东海郡盘踞多年，手下的羯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仗着东海郡东面靠海、南面接淮、地势复杂，一直没有被正面打击过。

“若要取琅琊，必先拿下东海。”祖昭抬起头，看向帐中诸将，“东海郡卡在我军侧后，不拔掉这颗钉子，大军东进便有后顾之忧。”

韩晃站在舆图前看了片刻，皱眉道：“东海郡虽只有三千羯兵，但郯县城池坚固，周边又多丘陵沼泽，强攻不易。刘祎此人虽然平庸，但据城死守的话，拖上两三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祖昭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平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枚蜡丸，面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东海郡急报！”

祖昭接过蜡丸捏碎，展开密信扫了一眼，眉宇间那道竖纹缓缓舒展开来。他将密信递给身旁的韩晃，嘴角微微扬起。

“不必我们强攻了。东海郡的汉人百姓，已经替我们把城门打开了。”

密信是潜伏在东海郡的细作发回的。消息很简单，却足以改变整个东线战局：鲁郡大捷的消息传到东海郡后，东海郡的汉人百姓于数日前在郯县、襄贲、沐阳三地同时揭竿而起，攻占了襄贲县城，杀死了守城的羯人校尉，眼下正在围攻郯县。起义的汉人首领名叫孙安，是东海郡本地豪强出身，手下已经聚拢了数千义军，派人前来联系北伐军，请求祖昭发兵接应。

韩晃看完密信，将信纸往桌上一拍：“天赐良机。”

祖昭当即做出部署。

“韩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右骁卫五千步卒，外加五千府兵，共计一万人马，即刻从鲁县出发，直取东海郡。到了东海之后，先与孙安的义军会合，合兵一处，再攻郯县。刘祎若是识相开城投降，便留他一条命押回寿春。若是负隅顽抗，格杀勿论。拿下东海之后，就地整编义军，留两千兵马驻守郯县，你率其余人马北上与我主力会合。”

韩虎抱拳应诺，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

“吴猛听令。”

“末将在！”

“你率左卫骑兵三千骑，随韩虎一同南下，负责沿途警戒和外围策应。东海郡地势平坦，适合骑兵运动，若刘祎出城迎战，你便从侧翼冲散他的阵型，不必留情。”

吴猛咧嘴一笑：“末将正愁没仗打。”

“韩晃听令。你率右武卫为前锋，明日卯时出发，沿沂水东岸向北，先行扫清琅琊郡西面的费县、南城一线，为主力大军东进铺平道路。”

韩晃抱拳：“末将领命。”

“魏璜率左武卫留守鲁郡，坐镇鲁县。鲁郡是我军后路，务必守住。同时督运粮草，保障大军补给。”

魏璜沉声道：“将军放心，鲁郡丢不了。”

祖昭最后看向舆图上琅琊郡的位置，目光沉静而锐利。

“其余各部，随我亲率主力，后日卯时出发，东进琅琊。”

两路大军几乎在同一日开拔。韩虎率一万步卒沿沂水河谷南下，行军速度极快。沂水两岸的百姓听说北伐军来了，纷纷自发为大军引路送粮，沿途的村庄里甚至有年轻人扛着锄头铁耙加入队伍。韩虎行军途中不断收到东海郡传来的最新消息——孙安的义军已经包围了郯县，刘祎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战，襄贲、沐阳两县的羯人守军已经被义军消灭。

数日后，韩虎的前锋抵达襄贲城下。孙安早已率义军出城迎接。孙安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柄缴获来的羯人弯刀，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见到韩虎翻身下马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同撞钟。

“草民孙安，率东海郡义军八千，恭迎王师！”

韩虎翻身下马，双手将孙安扶起：“孙义士请起。将军派我来接应东海，你我合兵一处，共讨郯县。”

孙安站起身来，眼中闪着激动的光：“韩将军有所不知，东海百姓盼王师如盼甘

霖。刘祎这些年横征暴敛，东海郡十户九空，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鲁郡大捷的消息传到这里，大家都说祖将军的兵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兵。我孙安不过是个种地的粗人，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谁会拿锄头去跟羯人的弯刀拼命？”

韩虎拍了拍孙安的肩膀，这个动作跟当年祖昭拍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以后不必拿锄头拼命了。北伐军来了，便不会再让东海百姓受苦。”

两人合兵一处，一万八千人马浩浩荡荡杀向郯县。

刘祎得知城外义军忽然多了数倍，军中还出现了北伐军的正规军旗号，吓得面如土色。他一边派人向青州求援，一边下令紧闭城门死守。然而求援信还没送出城便被吴猛的斥候截获，城中羯兵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韩虎没有给刘祎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令孙安的义军在东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自己亲率右骁卫老兵从西门架云梯强攻。右骁卫的老兵们攀爬云梯的动作娴熟而迅猛，城头上的羯兵还没来得及把滚油倒下，北伐军弩矢便已将他们钉在了垛口上。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城楼便插上了北伐军的青色战旗。

刘祎见大势已去，带着数十名亲兵想从北门突围逃跑。刚出城门不到三里，便一头撞上了吴猛的三千骑兵。吴猛在马上张弓搭箭，一箭正中刘祎的坐骑脖颈，战马轰然倒地，刘祎摔得鼻青脸肿，被吴猛的亲兵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揪起来捆了个结实。

郯县攻克，东海郡全部光复。至此，整个徐州除琅琊郡外尽归北伐军所有。

就在韩虎南下东海的同时，祖昭亲率主力大军从鲁县出发，沿沂水东岸向东挺进琅琊郡。韩晃的右武卫作为前锋已经在前一日扫清了费县、南城一线的赵军外围据点，主力大军的行军路线畅通无阻。

沿途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有老者拄着拐杖跪在道旁，老泪纵横地对着北伐军的旗帜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王师终于回来了。”那些被羯人统治了几十年的村庄里，年轻人们第一次看到汉家军队的旌旗从自家门前经过，纷纷扔下手中的农具，追着队伍跑出老远。北伐军士兵依旧是老规矩，买粮给钱，借灶打招呼，在井边排队打水，秋毫无犯。

祖昭骑在马上，望着道旁那些热泪盈眶的面孔，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大军沉默而坚定地向东行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前方，便是琅琊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