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睢水畔斩将破虏

战鼓声从密林中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韩晃率四千弋阳兵从河曲密林中冲出，刀光在晨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波浪。赵军粮队正乱糟糟地挤在河滩与官道之间，前锋的马群刚上岸，驭手们还在吆喝着将陷在泥地里的粮车往外拖，后续的骡车牛车半数还在睢水里泡着。战鼓一响，整支粮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韩晃一马当先杀入粮队中部，手起刀落将一名还在发愣的赵军什长劈翻在地。他身后的弋阳兵如潮水般涌入，将粮队拦腰斩为两段。前锋的马群受惊，两千匹战马嘶鸣着四处狂奔，马倌们被冲得东倒西歪。后队的驭手丢了鞭子便跑，跑不及的被弋阳兵追上砍倒。

段勤在第三队前列，听见战鼓声时愣了一瞬，随即暴喝：“列阵！”他打了二十年仗，从并州一路打到青州，什么阵仗没见过。他麾下的青州羯兵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卒，听到主将号令，迅速从最初的慌乱中收拢，在河滩上排成圆阵。

但祖昭没有给段勤列阵的时间。

刘虎的两千步卒从渡口东侧缓坡后杀出，孙铁柱的三百陌刀手打头。明光甲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三百柄陌刀高举，刃上寒芒如霜。圆阵中的羯兵刚将盾牌竖起来，陌刀便到了。

第一排陌刀落下，盾裂人亡。

第二排紧跟着斩入人群，断矛残肢飞上半空。

第三排压上时，圆阵前排已经变成一堵尸墙。

段勤在阵中大怒吼喝，亲自持斧冲上前，与孙铁柱迎面撞上。段勤的板斧重达四十斤，抡起来带着风声。孙铁柱以陌刀格挡，斧刃砍在刀杆上火星迸溅。两人较力片刻，孙铁柱咧嘴一笑，猛然抽刀下蹲，陌刀横扫段勤双腿。段勤纵身跃起躲过，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在河滩卵石上。孙铁柱翻腕斩下，陌刀从段勤左肩劈入，右腰穿出，整个人被斩为两截。血溅了孙铁柱满脸。

主将一死，羯兵再无斗志。圆阵崩碎，溃兵如决堤之水般往南逃窜。有人跳进睢水想游回北岸，被岸上的弋阳兵

当靶子射杀。有人丢盔弃甲跪地求饶，韩晃的刀下却不留羯人降卒。

南面五里处，吴猛的一千三百骑兵早已等得不耐烦。溃兵逃入柳林前的开阔地时，吴猛将手一挥，一千三百骑同时放箭。溃兵成片栽倒，剩下的转身往回跑，又被刘虎的步卒兜头截住。前后夹击之下，五千青州羯兵尽数覆没于睢水南岸的河滩与柳林之间。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便告结束。

祖昭策马从密林中缓步而出，身后跟着亲兵和掌旗兵。他面无表情地扫视战场，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血染河滩。睢水河面上漂着数百具羯兵尸体，随着水流缓缓往东南漂去。

“清点战果。”他勒住马。

刘虎从渡口方向策马奔来，浑身上下溅满血渍，面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将军，此战斩首三千余，俘敌千余，缴获粮草三万石、盐三百石、干肉两千斤、箭矢十万支、战马三千匹。我军阵亡不过三百。”

祖昭看了一眼刘虎：“把战马全部收拢，优先分给吴猛和呼延泰的骑兵。从归义营挑选会骑马的补入骑兵序列。”他顿了顿，“箭矢全部装车，十万支箭够我们在淮北再打三个月。粮草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完的堆在一处。”

韩晃抹着脸上的血走过来：“将军，俘虏怎么办？”

“羯人和鲜卑人不留。”祖昭语气平淡，“匈奴人问呼延泰，愿意归降的收编。”他拨转马头，看着河滩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给你半个时辰，能带走的粮食装上骡车，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了。”

赵军从青州搜刮来的三万石粮草，装满了三百辆骡车。祖昭只带走了一百车，剩下的两百车连同盐包、干肉被泼上火油堆积在渡口边。火把掷入粮堆，烈焰冲天而起，浓烟如柱直冲云霄。整条睢水都被火光映得通红。

吴猛从俘虏口中问出情报，策马回报：“将军，渡口往北四十里就是彭城。库鲁真手下还有上万兵马，得了消息必然来追。”

祖昭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全军即刻整队。伤兵坐缴获的骡车，阵亡弟兄就地掩埋。所有辎重换装骡马驮运，加快行军速度。”

众将领命，各自整饬部伍。

北伐军在睢水南岸休整不过两个时辰。伤兵被扶上铺了干草的骡车，阵亡将士的遗体被白布裹好，埋在河岸高地上的杨树林里。辎重换上了缴获的骡马，行军速度比来时快了三成。

入夜后，大军熄灭火把启程。

赵孟率斥候前出三十里，沿途拔掉赵军哨所三处，全部用刀解决，不放一人生火示警。吴猛的新编骑兵分散在主力四周十里，如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大军裹得密不透风。

经过一处废弃的土堡时，韩晃策马赶到祖昭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咱们这二十天里奔袭四百里，打了三仗，烧了两座粮仓，劫了一支粮队，斩了赵军万余。库鲁真怕是已经急疯了。”

祖昭望着前方黑茫茫的平原，道：“库鲁真急疯了不要紧。要紧的是石虎什么时候知道。”

韩晃咧嘴一笑：“吴猛截杀了十二拨信使。石虎最快也要五天以后才能收到消息。”

“广陵撑不了太久。”祖昭的声音沉了下去，“师父带两万人东进，加上蔡谟的残兵，不到六万。石虎十五万人压城，正面硬顶，每一日都在死人。”他握紧了缰绳，“我们在淮北闹得越凶，石虎就越分心。多拖十天，广陵就多一分胜算。”

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赵孟的亲兵飞骑而至，在祖昭马前勒住缰绳，低声禀报：“将军，北面发现赵军哨骑，三人一队，沿官道往彭城方向去了。斥候已经将其全部射杀，但尸体倒在官道上，天亮后必被发现。”

祖昭沉吟片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军。一万三千人隐在夜色中，如一条无声的黑色河流。

“加快速度。”他下令，“天亮前必须翻过前面那片山脊。翻过去就是泗水支流，大军沿河谷走，不易被发觉。”

大军加快了脚步。马蹄裹布踏在干裂的河滩上，闷响如远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