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彼黍离离

“腹光，跟我走，跟我回墨家。”腹朜为腹光拭干眼泪，轻柔的说着。

腹光摇摇头叹息着：“父亲，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任性妄为，不该不听您的教诲，以至于铸成大错，这才导致了如今的下场，更对不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腹光阻止了父亲，细数自己当年的过错，忏悔着罪责。

腹朜细细聆听着腹光的话，一颗心简直揪起来了。

当年，腹光在魏国大梁杀了公子绪后，因为害怕而躲起来。后来，暗夜组织找到了他，要他加入暗夜。腹光无意中得知，暗夜组织的目标竟然是要覆灭墨家，所以他誓死不从。

于是，暗夜将其幽闭起来。

三年后的一天夜里，下着倾盆大雨，他与隔壁密室被幽闭的剑客一起越狱逃出，但是他们迷失在了茫茫云梦泽中然后被暗夜杀手追上。

二人与暗夜杀手殊死搏斗，最终那位同伴被重伤致死，尸体被云梦泽湍急的河水冲走。而腹光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被大水卷走。

等他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一户渔家所救。他在渔家修养了两个月，身体才完全康复。在这期间，他与渔家的女儿互相产生情愫。

由于他习过武，不但可以保护渔家不受欺负，也能帮忙干重力活，还非常的热心，常常抢着干活让渔家丈人非常的满意。

于是他决定在云梦泽安家生活下来，不再过问江湖恩怨，也不想回墨家。

虽然这时候他已经醒悟，但他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开始，在一个月后与渔家女成了亲。

但是，就在新婚那一夜，暗夜杀手找来了。

在搏斗中，暗夜杀手杀了渔家丈人和他新婚的妻子，腹光目眦欲裂，发了疯似的与暗夜厮杀。

一共二十位暗夜杀手，腹光一人便杀死十九位，只余下了高影。

腹光与高影展开厮杀，然而他本就不是高影的对手，且自身也早已力竭，被高影一剑刺穿胸膛晕死过去。

腹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也早已生无可恋。可是老天并不如他所愿，他居然被暗夜救活了。

醒过来后，高影又告诉了他一件令他十分绝望而又愤怒的事情，原来他新婚的妻子，已经怀了他的骨肉。

腹光如同受伤的野兽，不断的咆哮着，咒骂着。

复仇的焰火一直藏在他的心底，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两度越狱成功，他第一时间便想去找高影报仇，然而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两次失败后，腹光便被暗夜单独关押在渚宮暗牢中，全身被铁链锁住，早已逃不出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暗牢，他的心志也被一点点的消磨殆尽，身体也每况越下。

他不断的反思着自己的行为，到了后来只剩下了怀念与歉疚。

他一直苦苦的支撑着，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父亲腹朜，然后亲口和父亲说一声对不起。

而暗夜之所以没杀腹光，是一直认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想要有朝一日以他来对付腹朜。

他这些年也不停的遭受酷刑，被逼迫泄露关于腹朜的点点滴滴。

腹光于是真真假假掺和着告诉了暗夜，这也是为什么腹朜当日能识破假腹光的原因。

听完腹光这些年的遭遇，腹朜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股气堵着，十分的难受，同时深深的自责着。

“父亲，能够在死前见你一面，余愿足矣。”腹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想要宽慰老父亲。

腹朜心里一震，腹光眼神里的光芒渐渐暗淡，竟是油尽灯枯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父子刚刚重逢了，竟然是永别。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

腹光低声吟读着《黍离》，这是父亲腹朜第一次教他读诗经，也是他一生中最为难忘的记忆。

然而，腹光还未念完，眼神完全的涣散，没了一丝光芒，已然死去。

夏夜的云梦泽十分的平静，月光洒落淡淡的清辉，笼罩着茫茫大泽，显得十分的静谧且又神秘。

渚宮之内有一片湖，湖水向南一直连着云梦泽。

腹朜离开了渚宮，带着腹光的尸体一起离开，在靠近云梦泽的树林里选了一处风景优美之地，将腹光安葬。

做完这一切后，他呆呆的坐了许久，一个人思绪不断的流转，回想着昔日有关于腹光的点点滴滴。

“哗啦啦！哗啦啦！”

忽然，一艘船自渚宮缓缓而下，进入了云梦泽中。

宁静的湖面被小船打破，船桨拍打着水面，在大泽上飘荡着，掀起一圈圈的涟漪。

腹朜猛地站起来，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站在上面向下眺望着，当看清楚划船之人，他的一腔怒火冲天而起直冲霄汉，像一柄绝世宝剑出鞘，杀气纵横上百米。

划船之人正是大司命，圈禁白起的那间密室下面便是渚宮之湖，他早已在密室的密道下面安排了船只，沿着湖水直流而下，来到了云梦泽。

在船上还有一位少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赫然便是白起。

白起被大司命以内力强行逼出随侯珠后，十分的虚弱，身体表面如破碎的瓷器一般，布满了龟裂纹。

他的体内被随侯珠搅弄的更加糟糕，五脏六腑尽皆破裂，受创极重。

如果不是在事前吸收了大量的药草之力淬炼过躯体，他只怕是在随侯珠离体的那一刻便死去。

他被大司命抓着一起从密道下来，黑暗中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掏出了乐毅给他的药丸然后艰难的服下，药丸服下之后，他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大司命也不好受，他耗费了大量的内力才将随侯珠从白起体内剥离出来，然而与众多高手对轰了一掌，自身也已经身受重伤。

不过万幸，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在云梦泽中有一隐秘山洞，是他闭关修炼的场所之一，并无一人知晓，只要去到那里，借助随侯珠之功效便能很快恢复，功力更上一层楼，而他的寿命也将增加十年。

忽然，他感受到莫大的危机，一股强大的杀气从岸上扑面而来，令他十分的震惊。

匆忙之间，他急忙一掌拍向水面，水面顿时扑通作响，升起一道一丈高的水柱阻拦着杀气，大司命同时急忙倒退，如一道光出现在百米之外。

“噗！”

然而，腹朜的这一剑去势极快，水柱不过是略微滞缓了他的动作便被其穿过，剑气直扑向大司命，大司命虽然躲过要害，胸膛还是被剑气击穿，鲜血汨汨流淌，不断的滴落在湖面上。

“竟然是你！”大司命在胸口连点两下止住血，当他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腹朜，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