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5 章 悔不当初，怎么就没意识到

褚遂良到了桂州，当了桂州都督，也许普通人觉得这不还是官员吗？只不过是俸禄少了。但是于褚遂良这种曾经叱咤大唐的臣子来说，这样的安排简直就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羞辱，是一种对他前半生的否定，所以他可谓是非常痛苦。痛苦如同尖锐的利刃，深深地刺入他的内心，令他窒息，令他喘不过气来。

极度的烦闷产生极度的不理智，极度的冲动，他的脑子里如今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也不想再去想了，他几乎是隔几日就去找柳奭，俩人一起喝闷酒，一起诉苦。

柳奭看着如今颓废得都让他认不出来的褚遂良，心里真是充满了痛苦，哎，这都是他们这一伙人惩罚的延续呀。

“柳大人，老夫真的好恨啊，恨没阻止武后回宫，让这个女人就这么回来了，从此不仅仅是后宫，就连朝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呵呵，我可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啊，竟然落得如此地步，陛下太无情了，受武后蛊惑，简直太无情了.....”

褚遂良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这一刻，他竟然懂得了“壮志未酬”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壮志未酬的背后是大英雄无尽的痛苦和遗憾，这种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

“褚大人，哎，是太原王氏一族连累了你们啊，我作为废后的亲舅舅，也不得不说，是我们没引导好废后，才落得如今这个局面啊。”

柳奭说着，老泪纵横了起来，他真是太后悔了，以往太纵容姐姐和外甥女了，这才落得家毁人亡的地步，真是悔不当初。

“柳大人，你不要自责，这都怪武后那女人，她......”，褚遂良紧握双拳，两眼通红。

“褚大人，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

？其实是陛下恼恨我等了，最惹怒陛下的，恐怕就是册立李忠为太子的事情了，也许陛下觉得被要挟了，而且.....总之我也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就是陛下不喜欢外戚过多干政啊！”

柳奭无奈地说道。

“柳大人的意思是，陛下他.....厌弃了长孙太尉？”褚遂良一脸惊讶，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他脑子里也压根没往这去想。

“不不不，绝对不是，长孙无忌可是文德皇后的亲哥哥，陛下的亲舅舅啊，也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身份地位比起我等来要重要很多，而且.....而且当初在先帝册立太子时，长孙无忌也极力推荐当今陛下，他对陛下可以说是......”

“哎呀，褚大人，你还没明白吗？陛下正是不喜欢总提起这些前尘往事啊，这不是向陛下邀功吗？陛下心中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喜这些顾命大臣辅政了呀。我等臣子总认为陛下温和仁柔，而实际上.....也许恰恰相反。”

柳奭不由得打断了褚遂良的话，这些话如鲠在喉，他真的不吐不快了。

褚遂良眼里闪过惊恐，柳奭说的这些话，也许一直是他心中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的事实，他以前真的没想过吗？不知道。也许曾经有这么一瞬间想到过，但是被莫名压制下去了，他们几位辅政大臣一厢情愿地认为陛下需要他们几个，呵呵，如今看来，这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啊。

“褚大人，我等是回长安无望了，反正我是不可能了，你是顾命大臣，也许陛下哪天想通了，一道旨意又让你回去了，这也是很可能的事情。还望大人不要灰心丧气才好啊。”

柳奭强打精神安慰着褚遂良。

就在这时，外面脚步

声急匆匆响起，来了一队人马，走进来几个人，后面紧跟着一位敕使，柳奭和褚遂良一愣，这是陛下有旨意来了！

敕使，就是陛下派出传诏的使者了。

这位敕使看了一眼这两个人，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随即打开了圣旨。

“褚遂良，柳奭接旨！”

这一声把这还处于懵圈状态的两人喊醒了，他们二人立即站了起来，撩袍跪倒，颤颤巍巍地说道：“臣等接旨。”

他们是紧张无比的，因为不知道这圣旨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内容。

“敕，褚遂良极不安分，和柳奭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今有朝中大臣举证，柳奭留任查看，以观后效。褚遂良流放到爱州，即可启程。”

敕使宣读完了圣旨，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曾经叱咤风云的这二位大人。

褚遂良一下子被惊讶得坐在了地上，天啊，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到底是谁，是谁参奏的自己？爱州，那是真正的天涯海角，蛮荒之地。曾经的首席顾命大臣。如今成了囚徒，天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不甘心，他对着敕使说：“谁，谁参奏了老夫？说！”

敕使同情地看着褚遂良，叹了一口气，随即缓缓说道：“是许敬宗和李义府二位大人表奏的。”

褚遂良发疯了一样，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仰天大喊：“许李二贼，老夫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而同样瘫坐在地上的柳奭，他知道，完了，人生和官位，彻底都失败了。是的，因为柳奭的缘故，柳家此后五十年间无有做官的人，直到有一位叫柳宗元的家族子弟崭露头角，但是也是一贬再贬，死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