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耶律大石

既然你不愿同行，那咱们就各走各的。

高世德语气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送客意味。

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而萧达是那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萧达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目光如钩，死死盯着高世德：

“高将军。你执意不肯将殿下交付于我等，莫非是别有用心不成？！”

高世德神情一肃，“萧将军慎言！”

“高某为解贵国殿下思亲之情，不远千里将她护送至此。其中艰辛，非言语所能尽述。”

“将军不感激也罢，竟还出口污蔑，这就是辽国的待客之道？！”

对辽国而言，北宋是可争取的盟友。

如果此时与宋军爆发冲突，等于主动加速宋金联合的进程。

为了不使辽国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避免与宋军发生冲突，甚至比迎回公主更重要。

高世德对耶律南仙礼遇有加，并打着护送她省亲的名义，不让辽国掉面子，辽国也装作事实就是如此。

需要交赎金的是西夏，不是辽国。

若没能在边境索回公主，西夏因此会多付出一些代价，可那并不在辽国的考虑范围之内。

高世德虽然打着护送的名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挟持。

公主的政治身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

若辽国无法迎回公主，不仅有损宗室尊严与草原权威，还会被宋朝轻视，西夏也会认为辽国无力保护藩属，进而动摇两国的关系。

所以，辽国尽最大努力迎回公主，也是必要动作。

萧达听高世德把挟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气愤不已。

他强压着立刻拔刀的冲动，瞪圆了眼睛，态度强硬：

“那就多谢高将军的一番好意了！如今我等奉诏迎驾，岂敢再劳宋军辛苦？”

高世德与他针锋相对，“高某亦有皇命在身！我朝陛下严令，命某务必护送殿下与亲人团聚，确保她安全无恙。某片刻不敢懈怠......”

萧达道：“成安公主乃我大辽宗室，迎护公主回銮，乃我

辽国自家事务，你南朝莫要越俎代庖！”

高世德道：“使命未达，高某岂能卸责！”

萧达提高音量：“如今将入辽土，你无权继续留滞我朝公主！你必须将她完好无损地交给我们！”

高世德寸步不让，“如今乱世纷扰，贵国边境亦不太平，寇匪横行。”

“皇命在身，殿下安危为重，不敢有丝毫侥幸。萧将军所请，恕难从命！”

你护送没事，我护送就会被盗匪打得落花流水？

萧达闻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你所说的寇匪横行，纯属无稽之谈！”

“我数千兵马迎驾，岂会出半分疏漏？”

“若由本将接手，出了任何差池，萧某自会向陛下请罪，与你宋军毫无干系。”

高世德道：“高某既然担了这份差事，只求稳妥。”

“某宁可担着越界护驾的干系，也不敢拿殿下的安危做赌......”

两人皆寸步不让，但也保持着克制，肯定打不起来。

不出意外，直至天黑也没谈出结果。

高世德下令扎营，萧达则带着一肚子的憋闷，气冲冲地回去复命了。

......

夕阳西下，萧达带回到天成寨大营，径直入了帅帐，将与高世德交涉的经过，原原本本禀报给了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辽太祖的八世孙，与耶律延禧同辈。

但他这一脉与主脉的关系极远，比耶律南仙还要远得多。

这么远的皇族支脉，所拥有的特权，大概与秀才相当，无限接近于平民。

辽国为避免契丹族人被汉文化浸染、丧失习武风气，有一个特殊规定：契丹人不得应试科举。

辽国的科举，本质是为了拉拢汉族精英、巩固统治。

契丹贵族想要步入仕途，可通过“世袭选官”制度。

而耶律大石想当官，但他家里太没落了，根本无法通过“世选”获得官职。

五年前，他参加科举，成为《辽史》记载中，唯一一个契丹族进士。

耶律大

石文武双全，还有皇族血统，他的仕途起点相当高。

这种情况，类似公司董事长的远房亲戚，特别有才华。那肯定狠狠地提拔！

耶律大石先任翰林应奉、翰林承旨，后迁升为辽兴军节度使。

耶律大石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案，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萧达讲述完交涉经过，犹自愤愤难平：“详稳！那高世德牙尖嘴利，当真可恨至极！”

耶律大石微微点头：“嗯。的确是个巧舌如簧之人。”

萧达轻呼一口浊气，“再说他麾下那支宋军，甲胄鲜明，军容整肃。”

“数千人列于旷野，鸦雀无声，杀气凛然，尽显精锐风范......”

“他身边那几员将佐，也个个气度不凡。”

耶律大石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此人仅带数千兵马，就能将西夏搅得满城风雨，定然不是易于之辈。”

“嗯。”萧达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描述起对高世德的观感来：

“那高世德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气势却如渊似海。”

“他立于万军之前，萧萧肃肃，自有一股山岳之威。”

萧达整理着措辞，“......他给人的感觉不似武将，......倒像是......像是神祇临凡。”

耶律大石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萧达道：“末将到他近前数丈时，胯下的马儿便开始不安起来，不停打响鼻，不愿上前。”

“末将麾下的将士见他，也皆生怯意。”

“他们说，面对那厮时，好似面对着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让人不自觉有些心慌。”

萧达挠了挠头，“其实，就连末将与之对视，亦觉有些压力。”

耶律大石表情极为精彩，他搓着下巴，缓缓道：“这么邪乎？！”

萧达忙不迭点头：“嗯。末将纵横沙场多年，从曾见过这般人物。”

耶律大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修罗业火·高世德。明日，我亲自会会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