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大计初定（上）

廖化继续道：

“诸位僚属、三军儿郎、涿郡诸位父老、乡绅长者：

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和任县令的关系，我二人志同道合，乃是结义兄弟。我愿将全部身家性命相托于他，只因满心信任。任大哥从未辜负我的托付，将这一方辖地治理妥当。在此，我代表全体廖家军、全县百姓，向我的好兄长致以诚挚谢意。

今日我重回涿郡，一路见城池坚固、市井繁华；入府翻阅卷宗，又亲耳听闻任县令这一年的治政实绩——工矿兴起、仓廪充盈、商贸通达、万民安居，心中感慨万千。可感念之余，我亦不敢有半分松懈。

今日，我便当着麾下所有廖氏集团精英的面，将亲眼所见的天下大势，以及日后廖家军的前途、命运与发展方向尽数讲明，望诸位静心细听，这番话关乎在座每一人往后的生路。

一年之前，我奔赴酸枣会盟，与十八路诸侯歃血立誓，共举义旗，立约诛董卓、清君侧、扶汉室、救万民。彼时联军拥兵数十万，战将数百员，兵马齐聚，旌旗连绵百里。天下百姓皆以为汉室危局可解，乱世很快便能平定。

可整整一年过去，我们所见的又是何等景象？汉室朝廷日渐衰微，天子蒙受屈辱。

各路诸侯却各怀鬼胎、钩心斗角，嘴上满口家国大义，心底尽是割据私利。盟主袁绍一心扩张地盘，袁术只顾囤积粮草财帛；其余各州刺史、郡守，或是驻足观望、按兵不动，或是暗中争抢城池人口，甚至彼此攻伐、自相残杀。

讨董战事将近一载，董卓势力分毫未损，讨董盟军反倒分崩离析，各路兵马四散离去。再看如今诸侯行径：各自占据州郡，拥兵自重，征伐战乱无休无止。

眼下大汉朝廷形同虚设，政令不再出自天子，汉室君主沦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礼义纲纪尽数崩塌。

中原大地千里焦土，村镇尽成瓦砾，良田荒草丛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饿殍随处可见。如今一方州牧便是一地土皇帝，肆意征兵劫掠、横征暴敛；世家大族囤积粮食，坐视饥民活活饿死，万千百姓求生无门、朝不保夕。

诸位，大汉乱世已然降临，旧日秩序即将彻底崩塌。天下虽广，再无安稳乐土。群雄并起纷争，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诸位今日在涿郡所见、所享的太平富庶，绝非上天恩赐，更非永久安稳。这只是我等数年前便未雨绸缪，勤恳耕耘、苦心经营，才换来的一方安宁。

周边诸侯皆对我涿郡虎视眈眈，强敌环伺。诸位试想，这乱世之中，谁不眼馋涿郡这块富庶之地？

今日中原战火四起，明日便可能有诸侯挥兵直抵涿郡城门。

倘若我们安于现状、志得意满、懈怠松弛，我敢断言：不出一年，涿郡所有良田、粮草、矿场工坊、城池百姓，尽数会沦为他人战利品；在座诸位的妻儿老小，也必将再度陷入流离屠戮的绝境！

我廖化生于涿郡，起于布衣，从行伍底层凭一刀一剑拼下如今这片基业。我亲眼见证黄巾作乱、祸乱天下时，百姓逃荒奔命、举家颠沛的苦楚。

我组建廖家军、固守此郡，初衷只为守护家乡父老。我从无意效仿各路枭雄争抢地盘、博取虚名，更不贪图奢靡享乐、割据称王。我毕生志向仅有三桩：保全麾下将士性命，护佑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支撑汉室江山长久安稳，扫尽四海狼烟！

今日，我当众定下廖家军、涿郡全境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准则，望上下所有人一体恪守，永不背离：

一、以民为本。为官不贪、为兵不扰，与百姓同心同德；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守住治郡根本，谋求长远基业。

古往今来，但凡争夺天下之人，城池再坚固、甲兵再精锐，终究抵不过民心二字。失民心者失天下，纵使手握百万大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得民心者，纵然只坐拥弹丸小郡，基业亦能长久稳固。

往后涿郡文武官吏，务必清廉奉公、勤政爱民：不许克扣军饷粮储，不许侵占公家财物，不许勾结豪强欺压百姓；审案断狱公允，赋

税征收透明，万事皆以万民生计为先。

廖家军全体将士需永远铭记：你们的父母、兄弟、姊妹，本就是寻常百姓。廖家军军纪万万不可遗忘：入城不得劫掠，下乡不得扰民，不得侵占百姓田地，不得抢夺民间财物。戍守疆土是我等军人本分，护卫乡邻是我等天职；百姓是廖家军的根基，我等必须以死护佑百姓安稳。

在座诸位乡绅望族，手中坐拥田产家财，应当体恤乡邻、接济穷困。在我的治下，不许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不许欺行霸市、压榨底层。唯有百姓富足、人丁兴旺，诸位方能财源不绝，家族门第才可世代安稳。

我麾下这支兵马，绝不做祸乱天下之师，只做护佑一方的仁义之军。

诸位切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乱世之中，受苦最深的从来都是寻常百姓。

二、实业固本。持续兴盛商贸、广积粮草储备、精进兵甲军械，是我等不惧强敌的底气根源。

任兄这一年苦心经营，将境内矿场、糖酒工坊、精铁冶炼、农田水利、通商道路稳步发展，为我们打下厚实的钱粮根基。但守业远比创业艰难，诸位务必谨记。倘若守不住这份家底，我们的下场只会比贫瘠郡县更加凄惨。

工矿层面：持续改良冶炼、糖盐提纯工艺，尽可能扩充产能；军械领域广招能工巧匠，提升兵器战甲的实战性能，战略物资大批量囤积，以备战时所需。我绝非危言耸听，战火不知何时便会蔓延至涿郡。

农耕层面：持续鼓励百姓拓荒垦田、修缮水利；此前颁布的惠农优惠政策，只会加码完善，绝不撤销废止。务必保证年年存粮入库，做到丰年广储、荒年无忧。

商贸层面：持续开拓通商路线，以我涿郡独有的盐、铁、糖、酒，交换所需布匹、药材、战马与各类生产物资。我计划不久之后发布《告天下诸侯书》：我等不参与任何势力的纷争战乱，但愿意和天下所有愿意互通有无的诸侯通商往来。

如此一来，天下财富便能源源不断汇聚至涿郡。”

听到此处，满堂众人眼前一亮，眼底皆迸发出明亮光彩，谁也未曾料到廖化竟有这般长远奇策。就连性子沉稳的戏志才，心中也泛起几分动容。

任峻难掩激动，率先起身鼓掌叫好；紧随其后，厅堂内外掌声雷动，久久不曾停歇。

廖化抬手向下虚按：“诸位请坐。只是在此通商之策之外，我们必须保有绝对强大的军力。若无雄厚军事实力，我们便如同案板羔羊，只能坐等各路诸侯瓜分蚕食。

故而，在颁布《告天下诸侯书》的同时，我还要向天下郑重宣告：但凡胆敢觊觎涿郡疆土者，我必兴兵征讨。

夯实内政之余，廖家军还要扩充兵源、广纳人才，尤其着重发掘、培养统兵将才。现有将士必须勤练战阵、打磨武艺、严整军纪。

我们不会主动挑起战事，却必须练出足以自保的精锐兵马。

诸位要明白一个道理：能战方能止战。手握令敌人忌惮的实力，周边强敌才不敢轻易窥伺我涿郡。

富庶是我们立身根基，强兵是我们护身甲胄、对敌长矛。唯有内政、军备两全，方能在群雄夹缝之中立足求生。

三、我方核心战略：高筑城，深挖河，广积粮，静观天下风云变幻，顺势而动。

眼下各路诸侯彼此攻伐、相互消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大多目光短浅，只贪图眼前地盘，苛待辖下百姓，根基虚浮不稳，长久下去必然陷入内耗、日渐衰败。

我们不必急于逐鹿中原，贸然卷入中原混战，但也不能仅有涿县一县安身，单凭此地不足以保全自身。是以我决意全军整军备战，统一涿郡下辖八县，各县彼此依托，形成互为支撑的掎角之势。当下最优路线，便是将周边八县尽数纳入版图，随后加固城池、拓宽加深护城河。此后闭门深耕内政：官吏各司其职处理民政，工匠安心冶炼造物、农人专心耕种，将士枕戈待旦驻守城防，百姓安心耕织度日，商人安稳经营内外贸易。

全郡上下万众一心，养精兵、积粮草

、固城防、聚民心，默默积攒实力，冷眼旁观天下群雄自相厮杀、彼此削弱。

待到诸侯国力疲敝、天下大势明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之时，我廖化再率领诸位出师天下。我并非为一己霸业，只为将天下万民从战火之中解救出来：诛灭暴虐割据势力，扫清四海战乱，安定天下格局，让流离百姓重返故土，让破碎山河重归太平！

诸位！乱世长路漫漫，危机与机遇相伴而生。如今我们有完备实业做家底，有坚甲利兵做屏障，有同心同德的万民做后盾。

从今往后，恪尽职守的官吏，必有升迁嘉奖；奋勇杀敌的将士，必有升官厚赏；勤恳务农、踏实经商的百姓，必有安稳生计；尽心辅佐的乡绅，家族门第必得保全。但凡一心追随我守郡兴业的诸位，你我祸福同担、荣辱与共！

反之，若有官吏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将士滋扰民间、畏敌怯战，地方豪强仗势欺人、寻衅作乱，无论官职高低、军功大小、门第深浅，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望诸位牢记我今日这番话。

我廖化今日在此立誓，愿与诸位同享富贵、共渡患难，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诸位可愿相随？

“誓死相随，永不背叛！”

堂中诸将齐齐起身，单膝跪地，甲叶碰撞铿锵作响，声浪震得屋瓦微颤。有人眼眶泛红，有人额上青筋暴起，有人双拳攥得发白。

廖化举酒爵举过头顶，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爵重重搁在案几之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一杯，敬天下百姓，敬在座诸公，敬全体廖家军将士！”

“敬侯爷！”

“敬廖家军！”

厅堂内觥筹交错，豪气直冲云霄。乱世之中，一颗新生的种子，便在涿郡灯火与铁甲铿锵声里，悄然破土。

勤政苑的庆功宴在满腔热血与激昂氛围中落幕，庭院酒香尚未散尽，廖化便搁置所有休憩念头，带着戏志才、典韦、于毒、王当，以及亲弟廖乾等一众核心文武，转入后院军机议事堂。

任峻早已提前吩咐下属，将一幅精工手绘的涿郡全域舆图铺开在一丈有余的漆木大案之上。

十余盏牛油灯分列案台四边，灯火明亮，将涿郡下辖八县的城池方位、山川走势、官道渡口、水系关隘，映照得一清二楚。

方才酒宴之上，廖化当众定下收拢涿郡八县、构筑连环掎角防线的长远战略，彼时满堂文武齐声附和；可当真坐进军机堂商议具体出兵细则，凝重气氛瞬间压过先前宴席的喜气。

廖化指尖重重叩在舆图上涿县主城标记处，甲胄相撞发出清脆铿锵之声：“诸位应当清楚，如今我们只坐拥涿县一城，虽仓廪充盈、甲械齐备、民心归附，终究只是一座孤城。周边七县环伺，倘若任意一路强敌集中兵力围困，我们四面皆是防守破绽，根本无法相互驰援。唯有将八县尽数掌控在手，各县彼此依托、烽燧互通，我们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任峻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顺着舆图边界缓缓滑动，眉头紧锁，点出最关键的掣肘之处：“贤弟如今提出此事，可是看准袁绍与公孙瓒斗得难分难解的时机？涿郡全境隶属于幽州，本归幽州牧刘虞管辖，如今落入公孙瓒势力范围。天下大乱之后，各路诸侯混战不休，袁绍一心想要掌控冀州、幽州两地，现已和公孙瓒彻底决裂，两军厮杀不止，眼下正是我们收取涿郡八县的良机。

只是我们行动必须迅捷，否则极易引来各方诸侯联手施压。我军攻取第一座县城时，消息传递迟缓，各路诸侯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当我们拿下第二、第三座县城，各州探马细作定会把消息传回冀州、幽州，公孙瓒与袁绍必会心生戒备。倘若接连攻取三四座县城，公孙瓒绝不会坐视不理：或是派遣使者前来诘问施压，或是调拨粮草军械支援其余各县守将严加防守；待到他能调动主力大军强行干预，我们就要同时承受城内守军、外部强敌双线作战的压力。”

任峻这番话，令满堂众人心中骤然一紧。